
曾苡黎拖着沉重的拖把,在洒满阳光的塑胶跑道上划出一道道沉闷的弧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青草混合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贵族学院特有的冷冽气息。
她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白皙的额头上,衬得那双杏眼愈发明亮。自从地下室事件后,她被罚在校园里做“环境维护”,这既是惩罚,也是苏新皓不动声色的监视。
就在她有些泄气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艺术楼后的那片僻静角落。
那里,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蜷缩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是宋诗柠。
曾苡黎心里咯噔一下,她停下手中的活,犹豫了片刻,还是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她认得宋诗柠,那个总是独来独往、像一只骄傲天鹅的芭蕾舞社社长。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少了平日里舞台上的精致,此刻却显得脆弱不堪。
曾苡黎“宋诗柠?”
曾苡黎试探着叫了一声。
宋诗柠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疏离和冷意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嘴唇微微颤抖着。看到是曾苡黎,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被深深的屈辱和愤怒所取代。
宋诗柠“别过来!”
她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曾苡黎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她。她注意到,宋诗柠的胳膊肘处,白色的T恤面料下,似乎隐隐透出一点淡淡的青紫色。
曾苡黎“你……没事吧?”
曾苡黎斟酌着开口。
宋诗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宋诗柠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宋诗柠“我的父亲是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拥有整个圣昀学院的男人——宋振霆。”
曾苡黎愣住了。宋诗柠的父亲,宋振霆,那个只在开学典礼上见过一次的男人,那个传说中一手缔造了宋氏商业帝国,连圣昀学院的董事会都要给他几分薄面的人物,竟然会……
宋诗柠“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他知道,我不想继承他的公司,我只想跳舞。”
宋诗柠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宋诗柠“可他……他说,舞蹈家不过是供人欣赏的玩物,他的女儿,绝不能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曾苡黎“所以……所以他就打了你?”
曾苡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想起宋诗柠平日里虽然孤傲,但骨子里那份对舞蹈纯粹的热爱和坚持,那份像天鹅一样高贵的尊严。
宋诗柠没有回答,只是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树干上。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死死地盯着曾苡黎,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屈辱,有愤怒,还有一丝……求救。
曾苡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狼狈不堪的女孩,突然明白了她之前的冷漠和疏离。
那不仅仅是因为家世优越带来的高傲,更是因为她早已看透了这个世界的虚伪和残酷,用一层坚硬的冰壳保护着自己。
曾苡黎“宋诗柠,”
曾苡黎深吸一口气,她走到宋诗柠面前,伸出手,却没有去碰她,只是用一种无比认真的眼神看着她,
曾苡黎“我知道你很难过,也很生气。但是,不要让别人的错误惩罚你自己。你是宋诗柠,是那个能在舞台上旋转出最美弧线的芭蕾舞社社长,你不是任何人的玩物,你是你自己。”
她顿了顿,看着宋诗柠依旧紧绷的脸,又补充道:
曾苡黎“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宋诗柠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她看着曾苡黎那双清澈明亮、充满力量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支持。
良久,她紧绷的身体似乎终于放松了一些。她别过头,避开了曾苡黎的目光,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宋诗柠“……不需要。”
说完,她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艺术楼的方向跑去,留下一个略显单薄却倔强的背影。
曾苡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宋诗柠的心防很重,不是一句“我帮你”就能轻易打破的。但她也知道,自己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宋诗柠留下的、掉在地上的一颗沾着泥土的珍珠发夹。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发夹捡起,放进了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