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玖日记:
前几日金军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他们放弃的太快了,也来的太晚了,这不是想作战的样子。
宋金双方,一直没有停止试探。
除了双方斥候在这集合了塬地、水泽、山丘、沟壑的地形例行的小股交锋以外,双方主帅亦在你来我往的试探着。
吴玠主动遣使者拜访完颜娄室,要求对方完成坊州未成行的单挑节目——吴玠说之前他在坊州邀请娄室和他单挑……他很有想法,可惜人家娄室已经是一个老年人了,不大可能和他这个正值盛年的武将单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要是真能以主将单挑定胜负就好了,吴玠一个正值盛年的武将,不会连老头都打不赢吧?】
单挑打不赢老头的吴玠:……
单挑打不赢老头的杨沂中:……
单挑打不赢老头的无数金国将领们:……
赵玖努力为杨沂中进行心理疏导:“正甫你虽然出身将门世家,但是自小又是习文又是练武,打不过完颜娄室那种从神山老林里出来,体力蛮横的野蛮人也算正常,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咱们大可不必以自己的短处挑战别人的长处……”1
深山老林
体魄问题是由基因决定的,不是后天努力就能改变。
“……总之,就算你打不过老头朕也觉得你是最棒的!”
杨沂中:……
杨沂中的耳根泛起了一层绯红色。
吴玠泪眼汪汪:“官家是臣无能,臣辜负了您的期待……”
臣真打不过老头。
吴玠很难过,但没有官家给他做心理疏导。
前宋,诸位不懂娄室武力值的君臣们扼腕叹息:“可惜了,要是他们真能单挑就好了。”
娄室已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若是单挑,没准真能在开战之前,痛斩金军主帅。
很懂完颜娄室武力值的完颜阿骨打扼腕叹息:“可惜了,要是他们真能单挑就好了。”
宋国君臣如此轻敌,以娄室的武艺,没准真能在开战之前,痛斩宋人主帅。
【赵玖日记:
今日娄室给吴玠回函。
他说自己是金军主帅,若要单挑也只是能是宇文相公出面与他单挑,至于吴太尉想要过来,自有他次子谋衍代劳。
现在我打着宇文相公的旗号。
宇文相公=我。
娄室要和我单挑。
我打娄室,真的假的?
金人选个文官来单挑,柿子专挑软的捏,呸,不要脸!】
前宋的皇帝与文臣武将们同仇敌忾:“呸,不要脸!”
天幕下其他朝代观影者们:……
金人们:……
好像你们专打老头很要脸似得。
孙权捏着下巴,望着天幕若有所思:“娄室的意思是不是说,吴玠和他儿子一个辈分?”
就像曹孟德说什么,生子当如孙仲谋……
他们玩伦理梗!
呸,不要脸!
【赵玖日记:
今天我坐在小板凳上继续吃瓜。
今天,前方的将领们又又又又又吵起来了。
这次吵架的是王德和刘锜。
杨沂中说:“王副都统说三日后让他做先锋,还要全军骑兵交予他使用,还说……”
我接口道:“还说西三路兵马无能、不能战、是废物?”
杨沂中更正:“不是,王副都统是说西三路兵马俱是穷酸,骑兵给刘锜、刘锡兄弟无用。”
穷酸过分了。】
前宋,西三路的军的前辈们暴跳如雷:“这个@#¥%的直娘贼,骂你爷爷什么?”
谎言不会伤人,真话才会。
你我们废物,那是你狗眼看人底,有眼不识泰山,我们知道,我们不是真废物。
而你骂我们穷酸……我们知道,我们真的很穷酸。
废物是主观评价,穷酸是客观事实,
你骂我们我们大不了骂回去,但你们把实话说出来,就过分了嗷!
【赵玖日记:
雨后空气清新。
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此处涂黑]。
我这个官家当了整整三年,有些东西都已经模糊了起来,而我这个本本上,一开始基本上只记载想到和遇到的‘人物、常识、经历’,有些东西都已经模糊了起来,而到了眼下,却反而渐渐记载起了……
这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考量,更没有关于自身定位……比如我到底是那个普普通通[此处涂黑],还是这个寻寻常常赵官家……等等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往何处去的哲学深思。
甚至,不止这个小本本上的东西,我的很多行为、很多言论,说到底,只是出于一种本能而已。】
天幕下众人:……
不是,打仗呢,您搁这儿思考起哲学来了?
战国,庄周卧在地面的竹席上,用手肘支撑着头,一只蝴蝶扑棱着翅膀,从他的眼前飞过。
庄周若有所思。
庄周说:“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在睡梦中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蝴蝶在空中翩翩然飞舞着,四处游荡,快乐得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也忘了自己是由庄周变化而成的……直到我醒了过来,但是梦境还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究竟是我在梦中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在梦中变成了我?”
古之圣贤眼中闪过一丝怅茫。
“到底是我夺舍了赵构的身体,还是赵构夺了我的灵魂?”
赵玖的眼里亦闪过一丝怅茫。
到底是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
赵玖哪怕努力使自己不要忘记现代的记忆,可关于现代的回忆依然不断的从自己脑海中流失。
自己在这个时代太久了,久到足够忘记故人往事。
或许有一天自己会连现代习以为常的常识都会忘记,只剩下些许本能能证明此乡非吾乡……
可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忘了自己的来处,成为皇帝,那自己还是自己吗?
赵玖有的时候,真的很抗拒彻底融入这个时代。
“官家……”杨沂中脸色煞白,双手颤抖着将赵玖从沉思中唤醒,他直觉,不能让官家继续思考下去了。
赵玖回神,才发现杨沂中双手冰凉。
他一边安抚着杨沂中,一边看天幕上放出来的日记。
他记得,有些地方,自己并没有涂黑……
赵玖望着杨沂中,眼中闪过些许疑惑,这是谁干的?
【赵玖日记:
这三年,我很清楚自己处于一种什么状态……头一年,自己的性命都随时可能丢掉,官家的身份也随时可能消失,身边的流亡小朝廷也随时可能灭亡,赵宋同样随时可能亡国;第二年,情况似乎好了些,但大约还是被金人的军队压得喘不过气来;第三年,情况又好了许多,但事实上,二十万金军的存在依然这个国家和他个人显得摇摇欲坠。
这种状态下,很多时候,我将自己的感情、深入的思考,以及那些特定思路,深藏在内心深处。
这三年,我不敢享受生活,不敢对自己看不惯的现象进行阻止,而除了一开始那段时间外,我甚至不敢去窥探底层老百姓的生活……因为我生怕自己会为此动摇抗金决心。
抗金、抗金!
一切都是为了抗金,抗金便是为了一切,这是因为金国和金军始终如一只老虎一般在你周边活动,而你连个篱笆都没有。
出征之前,张浚拉着自己的手落泪,说什么三年内上下相忍为国,此番必然得胜云云……后半句感性结论不提,前半句确实是实话,但张德远却不可能知道,其他人忍的多是利,而我忍的却是自己的个性与感性。】
张浚赵鼎等人围在赵玖身边,呜呜哭泣:
“官家您受苦了……”
赵玖:其实也不怎么苦……至少没有穿成河北流民每日在生死间挣扎。
“臣居然不知您当年忍受了那么多……”
赵玖:相忍为国嘛,还能咋地?再说了,你们不是照样也得忍着我。
“好在现在咱们大宋日子好过了,要不臣给您搜罗些有意思的东西……”
赵玖听到臣子们居然开始劝自己享受享受,连忙叫停:“打住,朕吃过的好吃的,玩过的好玩的,看过的好看的,比你们几辈子加起来的还多,享受……当了皇帝想上天,人的欲望是无尽的,皇帝要是真的享受起来,那可真的是穷奢极欲无尽无止。”
再说,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能比得过二十一世纪的电子产品?你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造不出一个手机来。
这话落到众臣的耳朵里,就成了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朕在道君皇帝那里见识的多了,论享受你们能比的过他吗?朕可不想变成他那样的皇帝。
宋臣们再一次感动,看来官家多多少少回忆起了一些当年旧事。
只是他们在感动的同时,心里也在犯嘀咕,当年能够保住了中原、两淮,回到了旧都,决战尧山,不只是因为他这个官家多少顶住了压力,更是因为他总是在最终关头扔下理性,用最激烈的手段来推动国家大事。
合着这还是你老收敛着来的结果。
试想一下,若是当年官家没有克制,放任自己的个性与感性……
众臣齐齐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不敢想,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