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李纲下台已是定局,那么问题来了,东南守臣谁可代之?还是说待岳飞平叛之后,便不再设东南使相?只加寻常转运使、安抚使、经略使?
赵玖认为,还是得设使相专司东南,不可轻易裁撤。
因为东京位于前线,下次金人再来,集合大军至此,则未必可保。而若不保,还是要撤往南阳,彼时巴蜀、荆襄、东南三地天然分野,若无使相大臣常驻,未免会出大乱子。同样的道理,太后和宗室在扬州,也不好轻易召回东京。】
“这群鸟人……”赵匡胤看到这里,又有一种熟悉的心梗感,“什么叫不再设东南使相,只加寻常转运使、安抚使、经略使,是这帮鸟人又想议和吧!”
设置东南使相是为宋金备战做准备,现在将其裁撤,岂不是意味着要停战呀!
有此意着,其心可诛!
果然,天幕之上下一幕便是吕好问询问世祖:
【“如此说来,官家是不准备跟金人议和了?”吕好问忽然转到了另外一个话题。“官家,此番议和是金人首倡,并随两位公主专派使节,非我等提起,并不违淮上之论……东京城内,皆有期盼。”
赵玖则表示,若要议和,朕也有期盼,却是要金人先归还太原、陕北,交出折可求、刘豫,以作诚意,再做具体议论!
对于皇帝的表态,大宋臣子们也表态了。
“官家!”刘子羽扬声相对。“早春一胜,并未改宋金大局,如今还是金人强大宋弱,而攻守之势也未有动摇,连官家自己都说,下次金人还是要来的,而东京下次未必得保……既如此,何妨暂缓一二,与之议论拖延一番?若能拖个一年两载、两年三载,聚二十万精兵、成十万甲士、攒三年粮秣、悬百万金银,出太原仗山地与金军决战,何愁大局不定?”
“还有谁以为可议和的?”赵玖微微蹙眉。
李若朴、李光、范宗尹、乃至宰相许景衡皆言可和。】
“ 朕知道!”见到连宰执都出面了,赵玖情知不能再忍,却是即刻出言打断了对方。“朕知道你们都是公心,朕知道刘参军父亲在靖康中殉国,他弟弟一家死的只剩一人;朕也知道李若朴是李若水亲弟,他兄长是靖康殉国诸臣中最激烈最忠心之人;朕还知道,你许相公当日在朝堂最艰难之时,一直维护李伯纪、宗忠武,内心坚定忠枕无二;朕更知道,李光李御史是李公相至交,他在此时出列表态,一个不好便要万劫不复……朕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真的奋不顾身,都是真的为国家着想,不是想投降,不是想屈膝……但朕就是不愿议和!若要议和,先行废立之事,再来说此事!”
此言既罢,殿中鸦雀无声,上下皆有愤愤之态……】
这就有些强行耍流氓了!
天幕之下,诸多朝代议论纷纷,皇帝们只觉得底下嗡嗡响做一片。
前宋的文臣们除了寥寥几位激进派,其余人等几乎达成了共识,司马光不解的说道:“宋金之战,虽然有鄢陵一胜,但大局却未有改变,此时议和,积蓄数年实力,徐徐图之,然后再战,不也可行吗?汉有白登之围,唐有渭水之盟,为何唯独我大宋不可议和?更何况堂堂天子,岂可轻言废立之事!”
之前一战,宋人胜了,却也是惨胜,亡者空位需要填补,新招募的兵马需要锻炼,财政需要周转,各地造反需要平定,此时就算有一年半载的喘息之机也是极好的,谁都知道此时和谈,宋金往后还是要战的,难道连虚与委蛇一番都不可以吗?
前宋文官们极为不解。
王安石却一甩袖子,冷笑道:“为何汉可和谈,唐可和谈,唯独宋不可和谈,那不是因为世祖之前大宋朝堂上有司马君实你这样的人吗?今日世祖敢议和,明日你这样的人就敢以民心思定,不宜再起争端为由反对北伐!如不以废立之事相挟,又岂能堵住你们的嘴!更何况汉唐之敌尚在国门之外,大宋之敌以入腹心,此时此刻满朝文武都应该想着怎么把敌人赶跑才是,怎么能起议和之论呢?”
徐徐图之,好一个徐徐图之,大宋从澶渊之梦后徐徐图之图了一百六十年,图出了一个靖康之耻!现在居然还有人想要徐徐图之。
这些日子,王安石并没有闲着,他无数次反思着自己变法失败的原因,得出结论,还是因为我大宋对待文臣实在是太过优待了呀,哪怕是党争最最激烈之时,宋臣对所谓的政敌,也只是赶出朝堂,流放在外。
可是即使将其流放,他们人还是活着的,人活着,影响力就在,随时可以重返朝堂,然后不分好坏堂而皇之的否定自己的一切政策与政绩。
比如将打下的土地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送还给西夏,司马光苏辙他们是真的觉得土地不重要吗?也许是的,毕竟他们只是一群思想保守的腐儒,但更重要的是要否认自己的一切政绩呀。
这样的事情在唐时牛李党争的时候就发生过,此时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
王安石越想越恨,以至于有时候居然觉得司马君实此人不是无能就是坏,甚至可能既无能又坏!出于和司马光这么多年的交情,王安石实在是不愿意将其想的太过不堪,所以王安石宁可司马光只是单纯的无能。
【眼见赵官家已经以最严肃的姿态做出了表态,宰相们也只能为其找补。
汪伯彦表示:“官家言重了,其实陈尚书有言在先,只要物资人力跟上,东京城完全可以按照南阳的法度来守,而若如此,届时金军再来,其实未必能得便宜……”
吕颐浩更是激进的表态:“金人此番议和,说不得是之前一仗被打怕了,心虚了,内乱了……这时候如何能与他议,反而该筹备北伐才对!”
而许景衡却是对赵玖严肃以对,继续了刚才的话题:“官家昔日在南阳,与宰执有言,不许擅自以免冠相对,那敢问官家,你生气了,便可以以废立相对吗?”
赵玖微微一怔,继而尴尬一时,然后点头认错,表示朕不该与诸位置气,但战和之事朕意已决。
许景衡则再度要求皇帝给个道理与说法。
赵玖便给他一个说法,一是春秋大义,千万生民沦为胡虏牛羊,此不共戴天之仇,哪里能议和?
二是,赵玖冷冷相对:“朕知道你们议和不是真的议和,更不是要屈膝投降,而是主战之中,存了保守稳妥之念……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朕也没忘……当日南阳城外,朕与你虽无明言,但其实有君子之约,大敌当前,咱们都不该挑起新旧党争,更不该说什么祖宗家法对不对的事情……所以今日事,咱们照理不该从此处议论!可实际上,你们之所以想要议和,根子上却还是保守士风心态,今日挑事的不是朕!”
“今日若许议和,明日妥当了,想要再战,你信不信也有人会出来,说什么为民生计,不该战的?不管金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是试探还是哄骗,这股气都不能泄!而朕的意思,就在那《褒禅山记》的几句话里……朕以为,这个时候,既然老早定下大略,要与金人战到底,那争论本身便不值得再起。不是这样那样对不对的问题,而是国战之中,一开始就不该有争论的问题!”】
“哎呀,这群宋臣难道是一群榆木脑袋吗?”
战国时期,秦国张仪看着那群宋臣简直快要急死了。
“之前定下的政策若不能持续执行,下面懈怠起来,日后花上十倍的功夫也不一定能够调动起来,到时候签过的合约也不过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木牍罢了!”
张仪为什么那么清楚,因为张仪经常这么干,当然最大的受害者依然是倒霉催的楚国。
因此,在这个还算讲规矩,体面,盟约的时代,张仪与暴秦的恶名传遍山东六国。
偶有独无,汉高祖刘邦也干过这样的事,当年刘邦也是率先派人去项羽营中,与项羽定下鸿沟之约,然后又是刘邦率先毁约,家人一到手,便去追击引兵西去的项羽。
可见这议和条约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此时签订合约之后赵宋还要不要留有大军防备金人南下?要是不留,金人一经签订,就撕毁合约该如何是好?要是留,那议和条约又有何意义?签了和约金人南下时会通知你们一声还是咋了?”
刘邦困惑,刘邦不解,刘邦茫然。
刘邦以为,你们皇帝只说不议和,又没有如那些激进派一般表示即刻就要打仗,你现在没有条件北伐便不北伐了,暂时休整便可以了,干嘛要签订一份注定没有用处的和约败坏自己的气势的合约呢?你们有长城吗?有条件以较少的兵力暂时拖住金人的大部兵马,给后方争取整合大军的时间吗?
没有?那议什么和?
而且,你们皇帝不是已经点出了来了吗?目前在朝堂上站着的都是主、战、派呀!你们不主战了皇帝要你们何用,你们是不是要把位置腾出来,让给主和派吗?
咋地,嫌屁股下的位置烫的慌吗?
刘邦以为,煽动议和是在野派的事情,而站在朝堂上的这些人,哪怕从利己的角度看,都不应该明确的表示同意议和,刘邦相信,赵玖今天说可以议和,明天就会有人以议和的名义给杜充翻案!
这些宋臣怎么连争权夺利都不会?他们就如此高风亮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