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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影绍(八十)

当诸朝观影绍宋

【堂中众人各自松下半口气来,然后赶紧凑趣举杯,便是宗泽本人也勉强在儿子举起的杯中轻啜了半口。

不过,随着众人落杯,下一刻,随着这位宗相公继续开口,所有人却是再度紧张起来:

“官家,杜充堂堂大臣,不知又为何被官家亲手杀于堂上?”²

“其子杜岩亲自出首相告,杜充与挞懒相约不战,有违昔日八公山明诰……”赵玖已经回复简洁利索,但言至此处,反而兀自一声喟叹。“其实,即便是以此而论,犹然可杀可不杀,只是若不杀他,一则不能妥当取得兵权,震慑东京留守司诸统制官,以求即刻出兵;二则,朕心不能平!”

“官家今日着实坦荡。”宗泽不由笑对。

“对上宗相公,朕不敢不坦荡。”赵玖从容拱手相对。

“既如此,臣依然好奇一事……官家因何不能平?”宗泽似笑非笑。

“因此番逃出南阳往鄢陵收兵,沿途损兵颇重。”赵玖耐心作答。

“臣不信。”宗泽忽然摇头。

“为何?”

“昔日在河北,官家连自己父兄、母妹都未尝顾及,如何能体恤顾及寻常士卒?”宗泽语气依旧平淡,但言语内容却隐隐又有了几分凛然姿态。】

继杜充之后,又来一个用赵玖自己的黑历史来打脸的。

后世某朝官员心有戚戚然的说道:“这也就是遇到了世祖,要是换了我朝皇帝,宗泽这么说话,即使生前收拾不了他,死后也得恶心他。”

这位官员想到那位鞠躬尽瘁的帝师,死后一个月就被抄家挖坟,甚至连长子都被逼死了,心都凉了半截,顿时觉得世祖好肚量真人主也。

皇帝清算顾命大臣的多的是,可是没有根本上的利益冲突却被清算的这么狠,而且皇帝还是大臣一手带大的这也算是蝎子粑粑独一份,皇家的凉薄在皇帝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使后人再也不敢真心为他家卖命。

哲宗皇帝对着宗泽指着殿内的众臣,开玩笑似得埋怨道:“也就是世祖身边的臣子这两年经历了大风大浪,要是你现在这些同僚,恐怕只恨爹妈给自己多生了一双耳朵……你是天不怕地不怕,也得顾忌一下别人的感受呀!”

同殿为臣,同僚们的命也是命,有话你们可以私下说,大庭广众的给皇帝留点脸呀!

宗泽默然不语,随即凛然说道:“世祖登基之初,南逃之时未尝顾忌父兄母妹确实是事实,要是此时不给这些事做一个盖棺定论,以后若是再有人拿这些事攻击世祖又当如何?”

能够直面过去的人才有未来,大宋的文官什么德行你们不知道吗?有些事不能一直避而不谈吧。

【赵玖沉默了一下,却也跟着这位‘人之将死,万事无忌’的宗相公来了个石破天惊:

“一家人哭,何如一路人哭?兵祸连结,天下纷乱至此,死难者数以百千万……身为天子,当着外人的面,当然要说一下孝悌,但其实哪有功夫顾及区区一家人?朕本该想着军械粮草钱帛,顾及士卒守臣城池,以求天下早日太平才对,别的不足为论。】

这……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是你不能这么说呀。

虽然谁都觉得你那父兄死在金人手里一了百了确实是妙极了,但是孝道,孝道咱们能讲还是要讲的。⁶

还有宗泽你也真是的,怎么能逼得皇帝什么大实话都往外说?他就是对这些事不做交代又能如何,到了这一步,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前宋的众臣们觉得自己的心脏病都快要犯了。

【宗泽与赵官家继续相对攀谈,宛如说什么闲话一般:昔日在河北,臣亦未尝见官家想过天下太平。”

“且不提落井之事,只是将心比心,昔日在河北,朕何尝想过会成什么官家?”

“如此说来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个道理用在二圣北狩前尚可,二圣北狩后,官家又何故急匆匆弃河北士民,南下渡河登基呢?且登基后,又何故尽废河北布置?”

“想来是朕彼时年轻,为黄潜善、康履等人魅惑,且心中无成见,一时沮丧,失了信念,也是事实……这种事虽是忘了,也确实是朕错了。”赵玖缓缓相对。

宗泽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才喟然相对:“老臣就不计较什么落井忘了往事的言语了,但官家今日坦诚的过了头,莫非是觉得臣是个将死之人吗?”

“朕发自肺腑。”赵玖依然平静。

“官家今日言语,其实颇有道理,但恕臣不信。”宗泽缓缓摇头。】

赵匡胤一甩袖子,忿忿然的说道:“你爱信不信!”

孩子年轻的时候犯了一些小错误,可后来他不是改了吗?你这个老头年纪一大把了,就不能体谅体谅年轻人,何必如此不依不饶的!真是!

但赵匡胤又颓然的坐了下去,其实也难怪宗泽不信任赵家的皇帝,实在是之前赵家的所作所为着实难以让人信任,而赵官家都无法解释自己在建炎元年年中前后放弃两河的举动,也根本无法弥补。

你说你抗金,之前是谁扔下了两河跑去急惶惶登基的?

你说你打了打胜仗,灭了十几个猛安,一万多人呢,敢问两河百姓有没有两三千万之众?

你说你如何如何辛苦,如何如何艰难,敢问有人家宗泽宗相公在这里一穷二白豁出命来维系旧都、抵抗侵略艰难?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换成其余所有人,赵官家还能安抚一二,说一句‘以待将来’,叹一句‘且观日后’……可人家宗相公七十多岁病入膏肓的人了,马上就要死了,怎么让他以待将来,且观日后?

烧给他吗?

更何况,你说你是抗金大义所系之要害,但金人入侵是难道不是你们赵氏惹出来的?

对此,赵玖的回答是,那些人惹的事情,请不要计较当时还是个孩子的我身上。

赵玖撑着下巴,望着天幕,暗自叹息:“你说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怎么就有这么多的锅要背?”²

完颜构之前的锅我背了也就背了,谁让自己占了他的身体呢,可是前面那两个人类之耻的锅,自己实在是背不动呀!

赵玖望着天幕,突然想到,中元节快到了也不知道宗爷爷在那边过的怎么样,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武功不错,那他到了那边能不能捶打二圣出出气,需不需要自己给他埋点锤头之类的东西?

【臣觉得,官家今日言语,半真半假吧。”一片沉寂之中,宗汝霖终于再度轻声而叹。“实在是不知有几分是在安慰老臣这个将死之人?”

“俱是诚心诚意。”赵玖似乎早就想好了面对宗泽的态度与言语,因为他没有丝毫迟疑。“朕从在亳州明道宫时便定了抗金到底,收复河山的决心。只是朕自己也知道,天下人中,唯独宗相公再难信朕,朕无从解释……”

而宗泽似乎也依旧没有为之所动,停顿了片刻后,反倒是进一步挑开了:“官家,老臣之前一年多,独守东京,算得上是力挽狂澜于不倒吧?”

“这是自然。”

“而今日身死任中,也称得上是一句鞠躬尽瘁吧?”

“这是必然。”

“那将来史书上不可能有臣今日的坏话吧?”

“不错。”

“而官家也是个知机的……怕是也知道臣今日有恃无恐。”

“大约懂得。”赵玖忽然失笑。“除非朕将来收复河山,自证清白,否则今日相公说什么,将来天下人便都会信什么。”

“所以官家今日才如此客气……”

“朕若没有诚心,躲在鄢陵几日,待相公自去,再来此处,岂不更好?”赵玖也干脆挑明。

  宗泽微微沉默,但还是缓缓摇头:“其实是臣强撑着在等官家,官家一日不至,老臣一日不愿死。”

“朕知道,所以今日至此。”赵玖也严肃起来。

“此言怎么听起来像是催促老臣去死一般?”宗泽复又嗤笑。

“相公此时还会忌讳这个吗?”赵玖也跟着苦笑。

“官家可知道,臣年轻时名声不好……”

“略有耳闻。”

“那老臣就不忌讳什么了……”宗泽继续缓缓相对。

“朕本是为此而来。”赵玖严肃以对。“相公但有所请,朕必当许诺。”

“三件事而已。”宗泽微微叹道。

“老臣这个儿子,并没有什么才能,但毕竟是老臣的儿子,私心总是有的,之所以一直没有让他补官,不是要装什么姿态,乃是因为东

京留守司上下全是臣一力收拢,若让他早早补了官,有名分,怕是会让小人起了别样心思……还请官家在老臣身后妥善处置。”宗汝霖指着自己身侧的儿子言道,后者闻言没有忍住,当场落泪。】

老臣托孤呀!

天幕下众人提起的气微微放了一放。

只要不是说什么弃置两河之类的事都好说,这个时候言托孤之事,可见宗泽再怎么刀子嘴,心里还是信了世祖的。

当然,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前宋的官家们都已经在脑补该给宗颖荫补上一个什么官比较好。

柴荣瞥了一眼赵匡胤,酸溜溜的说道:“你们赵家倒是遇到了忠心耿耿的好臣子。”

宗泽这是害怕别人拥立自己儿子和皇帝对抗,便早早把自己儿子安排了。

【“官家莫要不信。”宗泽见状干脆勉力抬手指向对面席间一人。“王善,你出来,给官家说说你的‘贫富、贵贱重定’之论……”

王善闻言赶紧出席相对赵玖、宗泽二人叩首,而不知道是惶恐还是见到宗泽今日姿态心中哀伤,他再抬起头时却是泪流不止,一言不发。

“王卿的言语朕早就听过,而且颇以为然。”赵玖心下醒悟,却是在座中端坐,并正色以对。“值此乱世,确系贫富、贵贱重定之时……只是王卿,重定贵贱贫富,却有两条路,一个是悖逆忠义,自甘堕落,自生乱象,索取无度,然后徒劳生祸;一个则是顺大势而为,如宗相公这般力挽狂澜于不倒,定江山于一心,乃是定乱安民,自取功名之道……宗相公今日的意会,是为你好,你要晓得。”

直接从城外一路走进来,衣甲都未卸的王善只能在堂中连连朝二人分别叩首。

而宗泽见状,却又有些不耐烦起来,只是随手一挥,便继续朝上方官家言道:“官家聪明,醒悟便好……那这第二件事,便是指这东京留守司了,还望官家看在他们有功于社稷的份上,妥善安置。”

“这是必然。”赵玖即刻应声。】

刘邦饶有深意的对太子刘盈讲道:“宗泽这是告诉赵玖,东京留守司内都是一群军贼盗匪出身的人,而赵氏之前又失了两河人心,官家这个身份对这些人的凝聚力不如其余官军那么强,所以必须要保持一定高压和威严,甚至是要做一定清洗的,不然他们是真能生祸的!”⁵

“而第二件事情,便是反过来提醒赵玖,威压归威压,但归根到底,这是抗金的重要力量,可以约束、调整、收拢、清洗,但唯独不能废弃。你听懂了吗?”

刘盈唯唯称是。

刘邦看到他的样子,便知道他没有听懂,或者是听懂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摇头叹息。

算了,刘盈的天资本来就挺一般的,自己早已经接受了儿子是一个普通人的事实,儿子他妈听懂了就行了。⁶

以后的事爱咋咋地吧,乃公不管了。

【如此干脆便将此事交代利索,宗泽反而失笑:“今日说是倚老卖老、咄咄逼人,却又似与官家心有灵犀一般。”

 赵玖也终于勉力再笑。

“但还得做恶人啊!”宗汝霖收起笑意,忽又一声叹气。“官家应许臣最后一件事,今日便可了了心愿……老臣冒昧,请官家当众起个收复两河的毒誓吧!】

“宗汝霖你过分了哈!”哲宗朝,宗泽的同僚们纷纷对他怒目而视。

哪有这样逼迫君上的!

宗泽心中惭愧便默然不语,他并没有亲身经历过宗留守经历的一切,看到此处,也确实觉得未来的自己过分了些。³

【怎么个誓法?”出乎意料,赵玖虽也一怔,却依旧应对利索。

“官家是天子,只能指天而誓了。”

“既是天子,指天而誓言,天意是否偏袒,何况天意渺茫?朕是万民之主,何妨指民而誓?”不等其余人插嘴,赵玖反而配合妥当。

“也好。”这次轮到宗相公有发愣了。

赵玖闻言,即刻端坐不动,举手指天:“朕若此生不能兴复两河,殄灭金国,尽犁其庭,尽扫其穴,合天下河山为一统,便当生无可恋,死无全尸。”

“官家言重了!”

官家立誓,除宗泽以外,所有人几乎是一起出列下跪。

“官家青春大好,生无可恋确系毒誓。”听完誓词,宗泽失笑相对,却又正色相询。“但何至于死无全尸?”

“因为朕若死,也只会披甲执锐死于宋金正面交战之中……”赵玖从容做答。“而前几日在长社城下,所见披甲尸首,多有残破,乃是当今交战,两军甲胄极佳,一旦肉搏,多要先斫断手足,再挑头盔,方能毙命,少见全尸。”

“原来如此,倒是显得臣小气了。”宗泽怔了一下,然后忽然间便释然下来,整个人也跟着有些瘫软。“臣素来粗鄙,还望官家见谅一二。”

“朕往日无行,能以一言得相公见谅,已然惭愧。”赵玖恳切相对。

“且饮!”宗泽勉力笑对。“无论如何,今日居然落到官家下风……将来的事情,或可期待。”】

他真的,我哭了!这毒誓发的可真够毒的,一个皇帝生无可恋,那得是是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而死无全尸,这话也更是恶毒。

寇准眼眶都红了,他用袖子擦拭着眼中的泪水,他居然连发毒誓都那么严谨,每一句话都有依据。⁹

寇准心想,宗泽要是再不信他,那就有些太不识好歹了。

汉朝董仲舒怔了怔,却喃喃道:“以民代天吗?”

董仲舒提出了“天人感应”之说,目的就是为了限制皇权,他深知皇权的可怕威力,便想用什么东西限制住它,哪怕那个东西是虚无缥缈的天。

可是看起来效果并不理想,未来天象有变,皇帝杀三公祭天,自己还是该怎么做怎么做。

看到此处,董仲舒觉得以民意限制君权是不是比虚无缥缈的天意更好一些?

而唐太宗李世民在心中感慨的时候,却暗自注意倒,赵玖发毒誓的时候只说兴复两河,殄灭金国,可对他父兄二人却是提也没提,果真是和自己一样的孝子。

【赵玖赶紧举杯。

一时间,堂中也光筹交错起来。

非只如此,饮到一半,宗泽带有几分醉意,却又强要到院中赏月,众人便只得小心移席到了庭中,赏月相对。

而引至酣时,宗相公先是望月兴叹,继而却又苦笑起来:“今日佳节月圆,又与官家重会于都城,本该做首诗词,以抒兴致,但人老无能,却是半点词赋都不行了……”

周围人各自感叹,也有人跃跃欲试。

“不对。”不待众人作态,宗泽复又望月摇头自叹。“我此生本就不善此道,年少时分,十年功夫都用在游历天下山川河岳上去了,本就不是个读书种子,谈什么词赋?不过,若非十年悠游,尽观天下大好河山,知河山之壮丽,人民之辐辏,金人南下后也不会如此主和之论,继而落得死不归乡的下场了……”

周围几人自然连连感叹附和。

“官家可有诗词?”宗泽却又问到了赵官家这里。“胡中丞与林学士都是好诗词……”

“朕哪有那个本事?”赵玖不由失笑,却又鬼使神差一般改了言语。“不过,今日重回旧地,心中感慨,倒有了一点所得……”

下方人不敢怠慢,自有宴席从移到庭中后便聚集而来的东京留守人员上前奉上纸笔,然后挑灯相对。

赵玖沉默片刻,复又望着头顶月色,方才小心翼翼用上他的黄氏书法,写下了一首不合时宜的词来。

正所谓: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天幕之内,天幕之外,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宛如一时失神难以言语。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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