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架云梯被架过了羊马墙,而宋军并没有出城作战,也没有砲石飞出,城墙上的宋军依旧保持着某种过分的从容与秩序,这让金军将领起了疑心。
这个时候,金军的猜测是,场内宋朝文官范了糊涂,因为之前东京,城墙上有人放砲砸了二太子军营,却被自家当众处斩,宋朝文官操作出什么样的烂招都不稀奇。
宋朝文官们:……
感觉又一次把脸丢尽了。
范仲淹再一次代表宋朝文官表示:“荒帝身边信重的不是奸臣就是贱儒,请不要用他们代表我们宋朝文官,这个锅我们宋朝文官不背,谢谢。”
要知道,宋朝的文官是一个基数很大的群体,他们充分的展示了什么叫物种具有多样性,赵普,范仲淹,王安石是文官。韩琦,文彦博,司马光是文官。蔡京,吕惠卿,范致虚也是文官。
整顿朝纲,以身殉国的有文官,谄媚侍君,祸乱天下的也有文官。
文官的上限很高,下限很低。
绝不能以偏概全。
【但是金兀术表示:“那是之前的赵宋官家畏缩如鼠,一意媾和的缘故。南阳这个赵宋官家,不是那种蠢货!”】
天幕之下,金兀术点了点头,表示未来的自己说得对。
要是赵玖是个蠢货,那被他打败的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兀术傲娇的抬起头:“能让我完颜兀术千里迢迢追杀的哪能是那种蠢货鼠辈,必是天下难寻的伟丈夫!这一次,我必能将他擒到手中。然后……亲手杀了他!”
金兀术目光中流露出腾腾杀气。
完颜阿骨打沉吟片刻,拍了拍儿子的头,他想了想,艰难的用从天幕中学来的话劝说儿子:“兀术,你也不要太爱了……”
说实话,这个儿子虽然傲娇叛逆又臭屁,但是他也不希望兀术真的死在赵玖手中。
所以大可不必有这么深的执念,真的!
【金兀术此言一出,金军众人立刻闭嘴,静静等待战局变化。
可是问题就出在这里,随着金军根据所谓进展不断投入部队,前方战况居然毫无变化……
不论是为了活到今晚吃一口饭的民夫,为了赏赐鼓起勇气冲向护城河的士卒,还是身披铁甲出战的金国猛安,无论是战力的差距,还是战场地位的差距,却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好不容易有人成功翻越那道狭窄的羊马墙,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种现象一开始金军将领并没有太在意,因为宋军即便没有勇气派出部队背城而战,但也肯定会借着出台和城墙之利对着羊马墙进行近距离弓矢打击,交叉火力和宋人最引以为傲的弓弩之下,这个区间本就是伤亡最大的区间,本就要九死一生的。
可是长久下来,居然没有一架云梯在越过羊马墙后成功在城墙上架起,就有些荒唐了。
为了探清虚实完颜拔离速派遣自己侄子彀英带领骑士们往羊马墙后一探,完颜彀英的参战即刻引起了南阳城头上宋军的注意,很快,这支部队的意图也被察觉,他们以散兵形式纵马冲入宋军射程内,却在已经被填了大半的护城壕沟前下马,然后分散越过壕沟,攀爬羊马墙……很显然,就是要弄懂羊马墙后的故事。
当然了,没什么故事,只是一道简单的壕沟罢了!南阳城的羊马墙内外,各自有一道壕沟!
完颜彀英查清虚实,立刻做出反应,从墙里爬出去报信,至于护城河什么的再填了便是。
可是这时,他愕然的发现,这道墙居然长高了?!
在外面轻松一跃便翻进来的这道羊马墙,从里面踩着好几具尸首,却居然远远够不着能施力的地方?】
韦孝宽拿着木枝在地面上画出草图。
--
/ |
/ |
------/ |
|
|_________
“原来如此,他们不是把墙加高,而是把地挖深了,翻过去之后先面对挖深的垂直墙面,上面还有羊马墙,外面看起来矮但是摔下去之后一看高度起码翻一番,堆尸体爬过去,做梦吧!背后还耸着敌人的高墙呢!”韦孝宽喃喃道。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工事,只是挖地而已,和火炮那种有技术含量的工具不同,这个守城小妙招虽然简单,但特别好用。
韦孝宽嘴角向上弯了弯。
天幕中放出世祖在日记本上画的草图,那简洁的线条,富有层次的空间感,和之前的草图相比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更何况草图的边角处还有世祖本人的花押。
高欢看着天幕,目光恨恨,对左右下令,今天夜战。
他知道今夜韦孝宽会立刻修筑这个恶心人的工事,过几天玉璧城会更难攻破。
而其他战乱时代,有余力修筑城防工事的王朝,皇帝们纷纷下令,与敌国相邻的重要城池堡垒,都要做出如此改装。
尤其是前宋,宋辽边界地区,两国常年互相打草谷,非常需要这样的守城工事。
【看到新建成的羊马墙有如此奇效,吕颐浩分外大方:“无论是谁想到这法子,当赏!虽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却也得了一二分狡猾之态,值此初战告捷,尤可大赏。”
修筑城墙的阎孝忠直言相告:“好教吕相公知道,下官参修城防,所知甚详,正是你身侧之人得了这一二分狡猾之态。”
众人往吕颐浩身侧看去,只见吕颐浩左边乃是另一位探头探脑,且近几日全无言语的吕相公,便各自摇头,然后又往吕枢相右侧去看……而彼处,赫然是依旧拢手不言,置若罔闻的赵官家。】
这个阎孝忠,阴阳怪气也是有一套的。
建炎朝,阎孝忠悠悠的看着天幕。
想当年自己协助陈规修筑城防,关系不错,而吕颐浩粗暴无礼,屡屡轻视陈规。自己和陈规都是做实事的人,一直忍着吕颐浩,但心里怎么能没有一点气,于是便找机会故意阴阳一下吕相公。
现在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自从收复燕云,看着华夏一统,金瓯无缺,吕相公心中的那口气一松,便辞世而去,而自己也已经告老还乡。
时光就这么随水流去不复返,如今再看天幕,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阎孝忠释然一笑,对孙儿说道:“改天去祭拜一下吕相公,还有陈规陈相公吧。”
祭奠我们的峥嵘岁月。
宣和年间,汴京城中的士人们则表示世祖的爱好还挺别致的,不过想到这些皇帝们,有的喜好唱戏,有的喜好作词,有的喜欢画画……
世祖爱好工程也并不算有什么稀奇的。
这也是再次从侧面论证了这的确是道君皇帝的亲儿子不是吗?只要不提人品,道君皇帝绝对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人家不论是书画、棋艺、医术、天文、花艺都是及其精通的。
说实话,这人如果不是皇帝,到随便哪个王府做个清客都能养活自己。
可他偏偏是皇帝。
道君皇帝和世祖,同样是皇帝,同样多才多艺,可是偏偏儿子就能把自己的才华用到正事上。
翰林院中有位学士往地上啐了一口:“算我们倒霉!”
自己的大好年华,怎么就偏偏要和道君皇帝这种类人生物共事。
【完颜彀英最终没有越过这座羊马墙。
这位本来应该前途无限的年轻人因为一条壕沟和一堵墙在了南阳城下。
没什么比这更合情合理的了。
否则,战争进展到现在,这片土地上死于非命的数以百万计的人命又该向谁找理由呢?
金军诸将也没有谁问起为何完颜彀英一去不复返,不是没有想到完颜彀英身死的可能性,可大部分人都不是很在乎……搞的好像女真人没死过大将一般,完颜阿骨打亲冒矢石,夺关临阵,难道是假的?
实际上,完颜兀术以下,金军诸将在弄清楚夺城失败的缘由后,稍作讨论,却只是对今日之战的两件事情比较在意而已:
其一,伤亡有些大;
其二,南阳城防确实有些门道,看得出守城之人是有一番套路与根底的。
而两件事情最终又合成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设置好足够大足够多的石砲集群之前,要不要继续维持这种烈度的攻城?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四太子完颜兀术早有定论,他要城内宋人一日都喘不过气来。】
狄青握住椅子扶手的的手紧了紧。
他在边疆,常年和异族蛮夷打交道,他深知这种力度的攻城,金军绝不会用自己的主力探路。
当炮灰的必然是投降的宋人。
只要把投降的宋将糊弄住了,比如说那个张遇,自有宋人想办法收拢军士民夫为他们攻城探路。
对于有些人来说,混乱是向上爬的阶梯,可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混乱是吞噬人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