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绍宋(四十三)
【方城山下,众人期待了已久的大朝会,最终在世祖的提议下在方城山下的野地里举行。
赵官家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加李彦仙为陕州镇抚使。
文武百官自然是没有丝毫异议。
补充在宰相们推补了陕州、京兆诸郡的人员缺额之后,皇帝再次强调了此类任命,需考量诸位留守、制置使、镇抚使的意见,当此之时,万事皆以抗金为念,后方不得轻易与前方临阵之人相争。
时值战时,诸臣对此自然也无异议。
然后肉戏来了,御史中丞张浚昂然奏对:“官家,御史台有论……之前金人南下京西,诸州陷落,颇有同僚败绩、失土、弃民之事,而官家一月多前在寿州八公山,曾下明旨,以官家与行在不退,不许臣僚再退,而今请问该如何处置,还请官家明谕示下!”
这是问皇帝要司法解释呢。
须知靖康之前,宋朝武备不兴多年,靖康之初,前线多有失土沦亡之辈,官家却又有明旨,他既不退,便不许臣僚再退。
只是此时哪怕是行在之中,亦是有不少失土逃亡者。
这些,总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一并处置吧。
南北朝,北周。
一轮明月高高的悬挂在天际,明月皎洁的光辉和光幕上的动画交相辉映。
北周武帝宇文邕斜斜的靠在躺椅上,含笑看着六七岁的小外甥女拆解着九连环。
宇文邕的小外甥女姓窦,乃是大将军窦毅和襄阳公主的小女儿,她自幼聪慧伶俐,有过目不忘之能。诸多子侄外甥中,唯有她最得宇文邕喜爱,将她抚养在宫中。
可是即便这位小娘子本身如此优秀,最后能让她在后世青史留名的还是因为她生了一个好儿子。
此时,宇文邕生出几分考量的心思,问道窦娘子:“二娘觉得那宋世祖应如何应对?”
窦娘子嫣然一笑,用着儿童特有的清脆童音说道:“自然是从宽处置啦。”
宇文邕笑着问:“为何?”
窦娘子说:“靖康之祸事发突然,连皇帝都应对不及,起过南逃的心思,更何况臣僚呼?若要以此定罪难免有不仁之嫌。”
六七岁小孩,能想到这层并能口齿伶俐的表达出来,已经远超旁人了。
宇文邕叹息道:“若是你表兄有你三分聪慧,我也不用担心我的身后事了……我儿若是男儿,必是宰辅之才,上天怎么偏偏把你生成了女儿身,可惜可惜!”
【这个问题俨然皇帝私下已经议定,赵玖脱口而出:“朕的旨意有两个限制,一个是地理……以朕未退,而臣僚不可退,那么朕在何处,身前可容忍,身后不可忍,所以为此赦免了京东逃人,而杀了丁进,换到眼下,朕自淮河西行至此,自然是京西北路可赦,京西南路不可赦;另一个,却是时间……朕自八公山发此文书,旨意到后自然要遵行此旨,但旨意未到便已先败,也不好苛责。”
众臣纷纷松了口气。
“但是”,皇帝画风一转,“抛开旨意,昔日李相公在时,常有言论,要严惩过分失节、无能之人,以正士风;昨日,殿中侍御史胡寅亦曾进言,如有居大臣位以荒唐事决万众生死者,决不可赦……朕颇以为然!资政殿大学士、邓州知州范致虚何在?”
范致虚出列,已是面色惨白汗流浃背。
年逾五旬的范致虚惶恐之下居然失去文臣体统,直接免冠下跪:“臣……臣须是文臣,请官家以祖宗家法计量,不要以刘光世之流相论,恳求张邦昌那般结果,便足感官家恩德。”
天幕下众人:???
不是,你范致虚先在陕西送了二十万兵马,使陕西转运副使、提刑、判官、机宜文字,几乎全部殉国,结果你逃回来了。
然后在南阳又听信一个妖僧的鬼话,差点丢了南阳陪都,死了多少人,惊了圣驾,结果你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要是战国秦汉时期的士人,但凡有三分自尊,早就把脖子一抹自尽了好吗?
现在你还好意思祈活?
秦汉战国时的士人有一个算一个,纷纷一人一口唾沫啐到地上,要是唾沫可以汇集成河,只怕能把范致虚淹死。
就连是南北朝的那些君主也纷纷摇头。
虽然在这个时代,有本事的将军名士在南北几方反复横跳的多的是,最典型的就是那位“宇宙大将军”侯景了,从西魏跳到东魏,再从东魏跳到南梁,然后还整个大活,把梁武帝逼死了,搞得南梁几乎亡国。
但是吧……他能让诸方势力如此容忍他,主要原因还是人家有真本事在身上,也没有像范致虚一次又一次的坏主君的事。
像范致虚这种既没有本事在身上,又没有半点气节的家伙,即使是南北朝那些道德下限极低的人,也无法理解宋皇一定要留下他的理由。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祖训,让皇帝必须容忍这等无才无能之辈。
【宋朝不杀士大夫也是有法律依据的。
据说太祖曾密镌一碑,立于寝殿之夹室,谓之誓碑。誓词三行:一、柴氏(周世宗)子孙有罪不得加刑;二、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之人;三、不加农田之赋。
东京陷落后,宋太祖在太庙中勒石三戒已经渐渐流传出来。】
周世宗柴荣挑了挑眉头,阴阳怪气的对赵匡胤说道:“怎么着?我是不是要给你说一声谢谢呀。”
虽然柴荣的语气依然不对,但言语已经缓和了很多。
柴荣盯着那勒石三戒的第一条,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到心梗。
哦,他篡了我的位,然后加恩于我的子孙,我难道还要感谢他的不杀之恩啊?但他也知道,老赵做的,已经比同时代的同行们厚道太多了。
所以他现在觉得别扭极了。
而赵匡胤的眼泪刷一下便下来了:“无论何时,臣都记得陛下的恩德呀!”
“滚……”
柴荣恨恨的给了赵匡胤一脚,力道不重,赵匡胤却顺势向后仰去,双手撑地,仰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皇帝。
柴荣瞪了他一眼,让他起来站到一边去,别再自己面前,晃得心烦。
【这对于这“勒石三戒”,世祖也有话说。
世祖日记:
这“勒石三戒”吧,首先第三条,我之前的皇帝就肯定没有做到,虽然我没有查过,但我就不信道君皇帝之前没有加过农田之赋,而且除了正经田赋,宋朝的各种杂税也实在不少,呵呵,不说别的,就说那“花石纲”当年可是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我由衷的怀疑就算金人不来,照道君皇帝那样的做法,宋朝还能再撑十年吗?之前汴京城外都出现流民盗匪了!
“赋税捐租”各种收费的方式不同,对于无力反抗的群体,当权者总是有办法损害他们的利益的。
第一条,太祖虽然没有擅杀柴氏子弟,但是周世宗的儿子除了柴宗训,其他都被换了姓氏过继出去了,而且严格来说,周世宗被过继给太祖郭威,人家姓郭不姓柴,是他在史书上给人家把姓氏改回去的。
第二条……不杀士大夫的惯例应该是在真宗仁宗朝逐渐形成的,太祖自己似乎也没有少杀文臣,哦,老头子你喝酒赌博,完了之后给儿孙说好好读书上进是吧?呵呵!】
赵匡胤表示,自己还年轻,一点也不老。
以及那呵呵两个字,怎么看怎么觉得带有十足的嘲讽性。
柴荣又一次绕到赵匡胤面前,“呵呵”一笑:“赵匡胤呀,你说朕给你改个姓氏如何?朕大度,你可以自己选一个喜欢的。”
赵匡胤这回屁都不敢放一个。
【但话虽如此,世祖这次还是忍住了杀意,放过了范致虚。
只是追夺出身以来文字,贬遵义军安置。
毕竟以眼下的局势,这个时候,赵玖也真的正需要文臣替他出力。]
前宋的文臣们却明白,没有那么简单。
追夺出身以来文字就是剥夺官员所有的头衔和资格,并取消功名的意思,等于说直接将人开除了士大夫藉,下次再有什么过错就可以直杀了。
甚至是不用等下次,流配就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
皇上想要弄死一个人完全可以不急于一时,也不用名正典刑。
但这也比直接杀了体面的多。
以至前朝不少士人感慨:“做他家的士大夫可真是舒服。”
汉武帝冷哼一声:”这次皇帝忍了,那下一次呢?皇帝总不可能一直被那群文人拿捏住吧?这个杀戒,他迟早是要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