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只要那些文臣们闭上他们的嘴巴,一场战事,基本上可以说赢了一半。
但是,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奢望。
现在,终于有个人把他们的心声说了出来,而且这个人还是一个官家,那简直是让人从脚后跟爽到天灵盖。
甚至有几个武将摩拳擦掌,恨不得冲进天幕,把那位世祖皇帝抢来给自己做官家。
而前宋的文臣们则各自愤愤然,觉得自己的人格收到了侮辱。
世祖这简直是指着和尚骂秃子,和直接骂自己有什么区别。
实在是….欺人太甚。
作为前宋少有的,知兵的文臣,范仲淹见到这种情况不禁叹息,这些后辈们,已经糟糕到如此程度了吗?
能决定大宋命运的这些人中,最有胆识的居然是一个刚及弱冠,临时上任的官家。
而在这危急存亡的关头,官家身边居然连一个靠谱的文臣都没有!
作为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宰相,他脑袋稍稍一转,便已明白为什么会造成如此情形了,是宋朝重文轻武的风气使后辈们不习武事,哪怕是现在,韩琦那样的人都已经算知兵了——他好歹亲身上过战场。
靖康之乱,有执政经验的大臣们几乎被一网打尽,而淮河之战前,另一批有干练有威望的大臣们也被世祖以各种名义调走。
现在世祖身边的,基本上都是脾气柔和的,或是临时提拔的臣子。
脾气柔和往往意味着心志不坚,临时提拔意味着经验浅薄。
或许无法怪他们,范仲淹扫视了一圈左右同僚,轻叹一声,要是把这些人放在八公山上,只怕还不如吕好问,张浚他们几个呢。
大宋以文抑武的政策固然是抑制了武将叛乱的可能性,但是长期以往,却又把大宋推向了另一个极端,华夏面对外族,居然没有丝毫战力,后果依然是山河破碎,生民涂炭。
这是不是太过矫枉过正了。
“不怪他们怪谁?大宋风气?没有人教过他们?世祖不是从这样的大宋长大的吗?没学过武事吗?”寇准冷笑,“主辱臣死,八公山上,那些文臣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活了那么大的岁数,简直是徒长马齿,还不如一个娃娃,我要是他们,我羞都羞死了,直接跳到淮河里淹死算了!”
寇准越看越气,作为前宋武斗派的文臣,寇准觉得,自己就差一个支棱一点的官家,只要赵恒的战心有赵玖的一半,自己便有信心谋划一下燕云十六州,何至于遗祸后人!
世祖在八公山上初出茅庐,没有治国经验,行事冲动受不得激将?
那二十一岁的世祖也比他这不成器的祖宗强一百倍呀!
寇准很焦躁,他恨不得把八公山上那群人全都替换掉。
他相信,他绝对和世祖很有共同语言。
而其他朝代的文臣武将们则反应微妙,就算是武德充沛的强汉,也不是每一个宰相都是文武双全之辈,有些宰相临阵时的反应也不会比他们好多少,他们好歹没有直接劝皇帝赶紧跑路不是吗。
不会打仗难道还不会闭嘴吗?
这些人只能说碰到了一个好脾气的皇帝了,要是他们是自家君上的臣子,哼哼,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赶出朝堂。
【只能说最顶级的敌人通常以队友的形式出现。
不过必须说明的是,八公山上的这些宰相和未来的宰相们并不是什么无能之辈,事实上,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在他们的专业领域能力是极强的。
他们只是有一个宋朝文人特有的毛病——不知兵。
哪怕他们在行政领域的水平都属于业界大佬,军事能力也是非常低的。
前宋的名相一大堆,知兵的屈指可数,在军事上他们往往只会拖后腿。
而八公山上的情况也说明了我国古代军事上的普遍现象,古代通讯不便,而皇帝身边还有一大堆人瞎出主意,能够如果将领不能速胜,皇帝能够忍住不对远方的将领猜忌或者指手画脚实在是太难了,事实上,华夏能够开疆拓土的时代,要么是君王本身非常能打,要么君王对于将领本身有着无与伦比的信任——这也是两汉时期领军开拓的大将军的往往都是外戚的原因。
伴随着皇室的宗亲外戚被排挤没落,宋朝文官治国成为主流,华夏也从开拓进取的时代转换为保守的时代。】
建炎年间的重臣们突然看到自己的黑历史,顿时脸色爆红。
“这天幕怎么光挑人的短处揭……”
“我们这不是都改了吗……”
赵玖心里想到,可不是么,那些将军们不是亲王就是郡王,哪有你们指手画脚的份。
另外有虞允文之类,对军事上颇有一番见地的文臣,此时想的是要不要上战场走一圈,洗刷一下他们对大宋文臣们的印象。
【视线转回战场。
在皇帝和宰相们在八公山上观战的时候,淮河战场上的情况却并不理想。
宋军水师在第一波试探性攻击,在一员宿将的带领下,向浮桥直直而去,可是未达到预期效果便草草撤退。
第二波主力攻势紧随其后,几只偏大的船只为前,数十艘小船在后援护,从河中心顺流而下,奋力朝着浮桥撞上,多段浮桥整个被掀翻,正在宋军欢呼雀跃之时,金兀术下令薄卢浑部顺浮桥肉搏夺船。
而宋军,面对敌人欺身肉搏,竟不敢战,纷纷跳水逃生。
仅仅是两刻钟后,被纠缠住的三艘大船便尽数被夺,少数外围小船得以脱离。
与此同时,足足还有三分之二力量的宋军水师,包括就在淮河南半侧的那四艘大船、多艘小船,还有在上游候命的预备部队,此时却没有任何上前营救的意思,反而随着岸上、船上旗帜摇动不停,选择了主动掉头后撤。】
“闻风而逃,不战而溃呀。”赵匡胤望着天幕上模拟淮河水战的情形,心中难免浮起了难以言喻的悲愤之情。
作为一个宿将,赵匡胤自然明白这是什么原因。
靖康之后,宋军连溃数年,士气已经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面对和敌人肉搏,第一反应不是组织有效的进攻,而是逃跑。
哪怕他们明明有能力组织起反击的。
这是一群真正意义上的弱兵,他们毫无战心。
作为一个将领,最怕的就是遇到这样的弱兵,而这样的军卒,而皇帝的手里,居然也只有这样的弱兵。
“就算是白起,韩信再世,对此情形,只怕也得徒呼奈何呀!”赵匡胤身边,赵普叹道。
虽然宋朝开国时期的宰相和他们的后辈不同,说不准那天他们就要随军,他们还是有基本的军事眼光的。
赵匡胤死死地盯住天幕:“我就不信,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这么多条船,无一人敢战?”
哪怕他知道,宋军此时应该未尽全力,世祖的那位腰胆韩世忠还没有出手呢——以赵匡胤的军事眼光,自然不会忽略还有这个人,但他还希望此时有宋军站出来,与金军奋起一搏。
尽管希望渺茫,赵匡胤依旧期待奇迹。
【赵玖此时的心情无疑是失落的,靖康之后,宋军军事上真的是彻底垮掉了,金军又处在巅峰之时,但是,一个矛盾在于,想要扭转这种局面,总得有人站出来第一个反击吧?
赵玖虽然有孤注一掷之心,但他并不是在做无谓的冒险。
在淮河之战前后,他在厘清宋军军事实力的时候,曾经在他的日记本上写过:“…在淮河准备了这么久,虽然有波折,但大体上还算是尽力而为的,那么如果眼下淮河没有扭转局面的机会,长江就有了吗?长江没有,江西、浙江就有了吗?第一步是最难走的,可总得迈出第一步。
即使看到宋军不敢战,赵玖依旧是盼望转机出现的,而上天似乎也不忍心看他失望,宋军船只纷纷往南逃时,一艘船却转而向北行,冲入金军阵中。
带头驾驶这艘船的人,他是陇西人,张永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