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梦的高烧虽然度过了最危险的峰值,但并未像其他人那样顺利退去,而是转为了持续的低烧和反复的高热。她的身体在长时间的过度劳累和病毒的双重打击下,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变得异常脆弱。
几天过去了,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清醒的时间很短,即使醒来也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是用眼神与同伴交流。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银色的长发无力地散落在枕头上,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柔鑫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的身体机能恢复得很慢,免疫系统似乎…有些放弃抵抗的迹象。这样下去不行…”
所有人都心急如焚,各种方法都试过了,药物、能量疏导、物理降温…效果都不理想。一种无力的恐慌感开始蔓延。
最焦急的,是霜牙。
极地雪狼无法理解复杂的病理,它只知道它的主人很痛苦,而且越来越虚弱。它被允许长时间守在冰梦床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人性化的恐惧和悲伤。
它不再威严地蹲坐,而是焦急地在床边踱步,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而哀伤的呜咽。它用它那巨大的、毛茸茸的头,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地蹭着冰梦滚烫的脸颊和脖颈,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了她。
“呜……”它用鼻子拱着冰梦无力垂在床边的手,试图将那冰冷(对它而言过于温暖)的手掌放到自己头上,就像平时冰梦抚摸它那样。
它甚至尝试着伸出舌头,像幼狼时期母亲照顾它那样,轻轻舔舐冰梦干燥的嘴唇和眼皮,希望能给她带来一点湿润和安慰。
然而,冰梦依旧沉睡,呼吸微弱而急促。
霜牙的呜咽声变得更加绝望,它把前爪搭在床沿,将巨大的头颅埋进冰梦的颈窝,身体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发出如同哭泣般的悲鸣。它的契约能量不自觉地散发出来,带着冰冷的寒意,却又被它极力控制着,只形成一层微凉的薄雾,萦绕在冰梦周围,试图为她降温。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中,或许是被霜牙那近乎哭泣的悲鸣所触动,或许是感受到了伙伴那冰冷而熟悉的能量气息,冰梦那沉沦在混沌与高热中的意识,仿佛在黑暗的深渊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她感觉到脸上和颈间传来一阵阵熟悉的、略带粗糙的触感,以及一种她无比依恋的、霜牙特有的清冷气息。耳边是它焦急又悲伤的呜咽,一声声,敲打在她几乎停滞的心跳上。
‘霜牙……在哭?’
‘不行……我不能……让它担心……’
一股微弱却顽强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在她心底亮起。她努力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想要回应那份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伤与呼唤。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挣扎着要破茧的蝶。
在所有人紧张到几乎屏息的注视下,在霜牙持续不断的、带着哭腔的蹭动和呜咽中,冰梦的眼皮,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细缝。
起初,她的眼神是涣散而无焦距的,充满了病态的迷茫。但很快,那冰蓝色的瞳孔微微转动,艰难地聚焦在了近在咫尺的、那颗布满担忧的雪白狼头之上。
看到主人终于睁开了眼睛,霜牙的呜咽声戛然而止,它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它激动得尾巴都僵住了,只会更加用力地、却又控制着力道地,用头去蹭冰梦的脸,发出短促而兴奋的低鸣,仿佛在说“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冰梦看着伙伴那充满担忧和喜悦的眼睛,感受着它冰冷的鼻尖和柔软的毛发,嘴角极其微弱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她想抬手摸摸它,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的眼神,已经传达了一切。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重新燃起微弱生命火花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霜牙,看着围拢过来的、眼中带着狂喜和泪光的队友们。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回来了……别怕……”
柔鑫立刻上前进行紧急检查,声音带着激动:“生命体征开始回升!意识清醒是重大好转迹象!”
梓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展风和橘袁互相击掌,差点跳起来。
影煜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也微微晃动,显然是松了口气。
冰梦的苏醒,如同破开厚重阴云的第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星辉舍内积压多日的绝望。虽然她依旧虚弱,高烧也未完全退去,但最危险的时刻,似乎已经随着霜牙那执着的呼唤,一起成为了过去。
星空下,冰梦再次沉沉睡去,但这一次,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头也不再紧锁。霜牙安静地趴在她床边,巨大的头颅小心地搁在床沿,守护着它好不容易唤醒的主人。
希望,终于真正地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