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回房换了身更宽松柔软的居家服,薄荷绿的颜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整个人像一株清清爽爽的植物。他抱着枕头走出来,嘴里还嘀咕着“被你们吵得都没睡饱”,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灵动,甚至带着点计划得逞的小小得意——既然不用去公司,那理直气壮睡懒觉的借口就更充分了。
几个少年看着他鲜活的模样,心头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但那份沉甸甸的警惕和不安依旧盘踞在眼底。他们几乎是自发地、默契地围绕在他身边,跟着他走到了客厅。
丁程鑫把自己扔进最柔软宽敞的那张沙发里,舒服地叹了口气,调整了个姿势,准备继续他的回笼觉大业。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只餍足慵懒的猫。
然而,客厅里的气氛却无法像他一样松弛。
马嘉祺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张真源在开放式厨房里佯装忙碌,清洗着并不需要清洗的杯子,水流声开得很小。宋亚轩挨着丁程鑫的沙发脚坐下,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丁程鑫的睡颜。贺峻霖和严浩翔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看似在低声交谈,实则心神不宁。刘耀文则像个沉默的哨兵,靠在窗边的墙壁上,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部分光线,也挡住了窗外可能投向丁程鑫的视线(尽管这只是高层公寓的客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丁程鑫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客厅里只剩下他清浅的呼吸声和空调微弱的风声。这种宁静,本该让人安心,却因为早晨那个过于逼真的“噩梦”,而显得格外脆弱,仿佛一层薄冰,随时可能碎裂。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丁程鑫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嘟囔着:“渴……”
离得最近的宋亚轩立刻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我去给你倒水!” 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旁边的落地灯。
丁程鑫被他吓了一跳,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哦……谢谢亚轩。”
马嘉祺也放下书走过来,声音放得很轻:“睡醒了?饿不饿?让真源给你弄点吃的?”
丁程鑫摇摇头,接过宋亚轩小心翼翼递过来的温水,小口喝着。温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着围拢过来的弟弟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过于专注、甚至有些紧张的神情,他放下杯子,狐疑地眯起眼:“你们今天真的不对劲。一直围着我转,好像我会凭空消失一样。”
“没有!” “哪有!” 几个人立刻否认,声音都有些重叠。
丁程鑫撇撇嘴,也不再追问,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他走向主卧旁边的公用卫生间。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推开门的瞬间——
“等一下!” 马嘉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出声阻止。
丁程鑫停下动作,回头,眼神更疑惑了:“怎么了?”
马嘉祺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我梦到你今天会出事,而卫生间这种密闭空间让我心慌”吧?他迅速找了个借口:“那个……里面好像……我刚看到好像有只虫子飞进去了。”
丁程鑫挑了挑眉,显然不太相信这个拙劣的借口,但他还是推门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关门声不重,却像一记闷锤敲在几个少年的心上。
刚刚稍微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马嘉祺立刻走到了卫生间门外,几乎是贴着门板站立。张真源也从厨房走了出来。宋亚轩、贺峻霖、严浩翔都站了起来。刘耀文也从窗边走了过来,六个人无声地聚集在卫生间门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先是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丁程鑫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的声音。
一切似乎正常。
然而,这种正常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突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充满极度惊恐的尖叫,猛地从门内爆发出来!
那声音穿透了门板,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门外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是丁程鑫的声音!
噩梦中的场景瞬间与现实重叠!那个练习室!那个被压制的、发出绝望呜咽的身影!
“丁儿!!!”
马嘉祺脸色骤变,他想也没想,猛地拧动门把手——门从里面锁上了!
“丁程鑫!开门!” 马嘉祺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嘶哑变形,他用力拍打着门板。
张真源几乎是同时撞了上来,他185cm的强壮身躯带着巨大的力量和恐慌,狠狠撞向那扇并不算特别结实的木门!
“砰!” 一声闷响,门板震动。
“马嘉祺!!!!救命啊!!!!!” 门内,丁程鑫的尖叫更加尖锐,充满了无助和濒临崩溃的恐惧,还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碰倒的杂乱声响。
“撞开它!” 刘耀文赤红着眼睛吼道,他挤开前面的贺峻霖和严浩翔,和张真源并排,两个力量最强的人用肩膀,用身体,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撞击着卫生间门!
“丁哥!丁哥你怎么样?!是什么东西?!说话啊丁哥!” 宋亚轩急得眼泪狂飙,声音带着哭腔,他用拳头砸着门板。
贺峻霖和严浩翔也加入了撞门的行列,用身体,用脚,一切能用上的力量。
“哐!哐!哐!”
剧烈的撞击声在公寓里回荡,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马嘉祺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丁程鑫那声绝望的“救命”。难道噩梦成真了?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就在这个家里?那个混蛋难道潜入了进来?!他恨不得自己能穿墙而过!
“砰——咔!”
终于在一声巨响和木头断裂的声音中,门锁被硬生生撞坏,门猛地向内弹开!
六个人如同出闸的猛虎,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心脏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已经做好了看到最可怕景象、与人搏命的准备——
然而,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
只有丁程鑫。
他脸色苍白地缩在淋浴间的角落里,背贴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浑身不住地发抖,一只手指着对面洗手台下方的地面,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那……那里!好大一只!会飞!它朝我飞过来了!”
顺着他的手指,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只见光滑的瓷砖地面上,一只油光发亮、体型颇为壮硕的……美洲大蠊(俗称蟑螂),正抖动着两根长长的触须,似乎在评估这群不速之客的威胁性。
一瞬间,卫生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丁程鑫急促的喘息声,和那只蟑螂偶尔窸窣爬动一下的细微声响。
六个少年保持着冲进来时或紧张、或凶狠、或准备搏斗的姿态,表情却集体僵住,从极度的恐惧和暴怒,迅速切换成了极度的愕然和……荒谬。
蟑螂?
只是……一只蟑螂?
刚才那撕心裂肺、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尖叫,只是因为一只蟑螂?
张真源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他高大的身躯甚至因为刚才过猛的冲撞和瞬间的情绪落差而晃了一下。刘耀文还维持着握拳预备攻击的姿势,脸上的凶狠还没来得及收起,眼神却已经呆滞。宋亚轩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是一片空白。贺峻霖和严浩翔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哭笑不得。
马嘉祺最先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恐慌余悸,他强迫自己冷静,走上前,挡在了丁程鑫和那只蟑螂之间,虽然他自己也觉得眼前这一幕荒唐得令人无语。
“……别怕。” 他的声音还有些不稳,但已经尽量放柔,“只是只虫子。”
丁程鑫似乎也被他们这破门而入、如临大敌的阵仗弄得有点懵,加上惊吓过度,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他指着那只蟑螂,声音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它……它突然从排水口飞出来!那么大!黑乎乎的!还朝我脸上扑!” 他说着,又往后缩了缩,显然是怕极了。
刘耀文这时终于彻底回神,他看着丁程鑫吓得苍白的脸,再看看地上那只罪魁祸首,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刚才被吓到魂飞魄散的委屈和后怕涌上来。他二话不说,抄起旁边的一只拖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声精准狠厉地拍了下去!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刺耳。
那只嚣张的大蟑螂瞬间毙命。
刘耀文用拖鞋把它扫到一边,然后转身,看向还缩在角落里的丁程鑫。他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丁程鑫,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死了。没事了,丁哥。”
丁程鑫看着刘耀文,又看看门口神色各异、但显然都松了一口气的其他人,这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尖叫引来了多大的动静。他看了看被撞坏的门锁和歪斜的门板,脸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小声辩解:“我……我最怕这种会飞的虫子了嘛……谁知道它突然就……”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心虚和残留的惊吓,配上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凌乱的头发,看上去可怜兮兮又有点可爱。
马嘉祺看着他那副样子,再想起刚才自己差点停止跳动的心脏和脑海中闪过的血腥画面,一时间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庆幸。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各种情绪,走过去,朝丁程鑫伸出手。
“出来吧,地上凉。”
丁程鑫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马嘉祺温热的掌心,借力站了起来。他的腿还有些软,站直时微微晃了一下,旁边的张真源立刻虚扶了一把。
“吓死我了……”丁程鑫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蟑螂的“尸体”,然后目光扫过围着他的六个人,以及那扇惨不忍睹的门,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歉意,“那个……门……对不起啊,我太一惊一乍了,害你们把门都撞坏了。”
他的道歉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还有一丝“我也不想这么胆小但就是控制不住”的委屈。
几个少年看着他鲜活地站在面前,会害怕虫子,会不好意思道歉,会微微嘟着嘴,眼神灵动,会因为他们过激的反应而露出困惑的表情……这一切都无比真实,无比生动。
不是雪地里那个冰冷沉默的破碎身影。
巨大的庆幸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冲散了残留的恐惧和荒诞感。
“没事,门坏了修就是了。”马嘉祺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他轻轻拍了拍丁程鑫的背,“你没事就好。”
“就是,一只虫子而已,丁哥你下次叫我们就行,别自己吓自己。”张真源也松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刘耀文把那只“行凶”的拖鞋踢到一边,闷声道:“以后看见虫子就叫我,我来打。” 他刚才打蟑螂的那一下,似乎也把一部分噩梦带来的戾气发泄了出去。
宋亚轩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破涕为笑:“丁儿你刚才叫得太惨了,我还以为……哈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笑得有点勉强,但眼睛亮了起来。
贺峻霖也开始发挥他的吐槽功力:“丁哥,你这一嗓子,我差点以为咱们宿舍进哥斯拉了。下次能不能给点前奏?我们这小心脏经不起这么吓。”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走到丁程鑫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确认他只是被吓到,没有其他问题,然后轻轻松了口气。
危机解除,气氛终于真正地松弛下来。只是那扇被撞坏的门,和每个人心底那场尚未散去的、过于真实的“噩梦”,都提醒着他们,有些阴影,并非虚惊一场就能轻易抹去。
丁程鑫被他们簇拥着走出卫生间,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谁知道它那么大还会飞”,一边揉着自己刚才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脖子。
阳光依旧明媚地洒满客厅。
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噩梦”,是否真的已经随着那只蟑螂被拍扁,而彻底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