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一天的工作,是累的。俞岁回到小区楼下,花园里充斥着小孩子的嬉戏玩闹声,她没急着上楼,在花坛边沿坐下。
暮色把天染成灰蓝,路灯刚亮,把孩子们追逐的影子拉得老长。有个小女孩跑过她面前,辫子一甩一甩的,手里攥着根棒棒糖。
俞岁看着,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爱在这个点疯跑,跑到妈妈在楼上喊吃饭才肯回家。
真怀念呐,孩童时期的无忧无虑。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
她又坐了一会,才起身走向属于自己的那栋楼。
俞岁刷卡进入户门,走进电梯间,墙壁贴的是瓷砖,很亮堂。
就在她路过楼梯间门口时,突然,门打开,阴暗处,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拽住了她的手腕。
俞岁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整个人已经被拉进楼梯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电梯间明亮的灯光,她一把撞在了墙上,好在很轻,并不疼。
黑暗里,她只能感觉到那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是谁?!
俞岁愣住,心跳漏了一拍,恐惧与不安交织着,甚至不敢呼吸。
直到那只手松开她的手腕,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茧,熟悉得让她瞬间愣住。
“别怕。”
黑暗里,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笑意。
“是我。”
俞岁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下来,随即升起一股荒唐感。她拉下他的手,转过身,就着安全出口那点幽幽绿光,看清了那张脸。
陆宴时。
俞岁的呼吸骤然一滞。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
“你要干什么。”她质问她,迅速跟他拉开距离,声音冷得像冰。陆宴时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往旁边闪的那一步,眼底的光暗了暗。安全出口的绿灯照着他苍白的脸,喉结上下滚了滚。
“俞岁。”他只叫了她的名字,就顿住。
像是喝醉了。
俞岁闻到了。
那股淡淡的酒气混在楼梯间阴凉的空气里,从他身上飘过来。不浓,却足以让她确认——他确实喝了酒。
“你喝酒了。”她陈述,不是问句。
陆宴时没否认。他靠在墙上,头微微垂着,刘海遮住眼睛,只露出削瘦的下颌和抿紧的唇角。
半晌,他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亮,又格外空。
“喝了。”他说,声音沙沙的,“不然不敢在这等你。”
俞岁没接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恨了5年的人,此刻狼狈地站在她家楼道的阴影里,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影子。
五年。
俞岁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此刻看着他,那些刻意埋葬的记忆还是翻涌上来。
“等到了,你可以走了。”
她不想问他想干什么,她不好奇,也不想知道,只是快点让他离开,或者,她离开。
她侧过身,赶紧让出楼梯间的门。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真的心软。
可陆宴时没动。
他站在那,像一尊雕塑。安全出口的绿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隐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
半晌,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当年的事——”
“别说了。”俞岁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自己,“都过去了。”
“可我没过去。”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轻轻回响。
俞岁没看他,只是盯着安全出口那块幽幽的绿灯。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远处电梯运行的低鸣,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那是你的事。”她说。
陆宴时没接话。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漫过他们之间那一小方昏暗的空间。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他也是这样沉默着站在她面前,然后转身,再也没回头。
“俞岁。”他又叫她的名字。
她终于抬起眼。
他就站在那,黑暗笼罩住他,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像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又像看着一场注定醒来的梦。
“我知道我没资格,”他说,“但是我现在想告诉你——”
“5年,5年前你没说,你过不去,现在这个样子还想作给谁看?!”
俞岁的声音在楼梯间里猛地炸开,回声回荡在空悠悠的楼梯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失控了。
陆宴时一下子被她吼得愣住。
他站在那,像被定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俞岁喘着气,攥紧的拳头在发抖。
楼道里安静得像能听见针尖落下的声音。
半晌,他低下头。
“对不起。”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掉进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