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开玩笑呢吧?!
陆宴时今晚第一次露出这种极为错愕、难以置信的表情。
因为来人着实让他震惊到了。
沈……烨?!陆宴时直勾勾盯着他下车,表情异常难看。
?不是说自己混得很差?
沈烨,开大奔的人,混得很差?
他恍惚间想起他当时,走投无路时,低声下气求人借钱还债,这个家伙的说辞。
‘哥们,着实不是兄弟不想帮你啊,要不你先看看我,我过得比你还惨呢,现在世道也不好,我赚钱也难看啊,只顾得了了上顿就没有下顿的程度。’
一长段语音后,是沈烨发过来的一张实拍图。
中午饭白菜配米饭,以及几根肉眼可见的肉丝,确实生活拮据。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沈烨衣着光鲜亮丽先不说,整个人还精神抖擞着,看得出完完全全就不是个过苦日子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兄弟?兄弟你m呢?!
他此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熊熊怒火取代。
小学六年级到现在,情同手足的兄弟,之前说好的,患难与共,有难同当呢?
不就是,几年没联系,就突然,就突然找他借钱吗?
可他又不是不还,他的为人他还不清楚吗?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要这么扯谎呢?
他好像,也没少帮过他吧?
真相被亲眼看到,几年情同手足的兄弟,骗了他,在他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了用最拙劣的谎言将他推开。
这比直接拒绝更残忍,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也扇碎了他对“兄弟情谊”最后那点可笑的信任。
陆宴时坐在嘈杂的大排档角落,周围的热闹喧嚣都成了刺耳的噪音。
真是,真是见高就拜,见低就踩!
他把沈烨想成了那样的人。
他把沈烨想得已经坏透顶了。
可沈烨,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帮陆宴时,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
陆宴时扶着桌子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压抑着情绪,往沈烨那边走去。
他倒是想去看个清楚,看他这个,他视为手足的兄弟,在这样的情况下,撞见他,又会是什么反应?又会是一副什么嘴脸呢?
他穿过几桌喧闹的食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跳如擂鼓。
沈烨在一堆熙攘的人群中,压根没注意到陆宴时在这,也丝毫没有想过会在这遇见他,自顾自下车后,关上车门,锁好车。
陆宴时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沈烨。”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像冰层下的暗流。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沈烨尤是一愣,大脑空白几秒,缓缓转身对上陆宴时。
该来的总逃不掉的。
“好久不见。”沈烨率先开口跟他打招呼,从从容容,大大方方,声音坦荡。
这故作坦荡的姿态,落在陆宴时眼里,却像是成了最拙劣的表演。
“确实好久不见。”陆宴时语气平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与陆宴时不同,沈烨与他,完全两个不同的气场。
陆宴时是那种痞帅的好看,气场是一下子爆发开的。
而沈烨,跟俞岁很像,偏高贵清冷那一挂,气场是像寒气一样慢慢渗透、弥漫开来的,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疏离感。
他的眉眼很好看,像洋娃娃一样,睫毛很长,五官精致,眼睛大而深邃,鼻梁高挺,皮肤也很白,整个人看着就像一位贵族,不沾染世俗尘埃。
此时两人虽表面上没什么,但眼神早已暗自较上劲,双方都冷眼看着对方。
半晌,还是陆宴时先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意味不明,一番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哈,这站着叙什么旧呢?坐下说吧,坐下说。”
他语气轻松,倒是听不出一点想要动怒的意思。
沈烨看着他说完立马就转身往回走的背影,虽迟疑几秒,但还是决定跟上去。两人在陆宴时刚到时那张小桌的椅子上坐下。
饭菜刚好也在这时候端上来。陆宴时跟老板娘多要了个酒杯,往里面倒满一大半酒,拿起来递到沈烨面前,放下。
“说起来,你我都多久没聚过了,不如今晚就喝个痛快?”陆宴时端起他那杯酒,抿了一小口,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点故友重逢的随意,像在说笑。
沈烨看着面前那杯几乎要溢出来的酒,目光凝滞了一瞬。
“陆,宴,时,不用再这么客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我兄弟多年,彼此了解,何必再做些弯弯绕绕的。”
他什么目的,沈烨自然清楚,都被捉包了,再装下去,那他就真是不忠义了。
干脆直接,开门见山罢,倒也省事。
只是他实在搞不懂,一向以耿直待人的陆宴时,今天这般客套,是为什么,威慑他?
哈,那恐怕不管用。
所以呢,他现在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么能忍了?
一边是隐隐作痛被人背叛的心,一边又是眼前,自己视为手足的兄弟。
持平的天秤再也无法平衡,呈一边倾斜状态。
斜的,无疑是他那颗作痛的心。
陆宴时低下头,脸色逐渐黑沉,半晌,他低低地笑出声:“沈烨,我自认从未做过对你不利之事,你有难,老子也没少出这个力帮你,你呢?口口声声一个兄弟,就TM眼睁睁想看着我被人逼死,你也,无动于衷。”
他眼底的愤怒,快要溢出的样子。
先是,他视作可以成为枕边人的钟宁,背叛他,再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也背叛他。
这都是什么啊?都是些什么啊?!
不是说,不是说幸与不幸都会有尽头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降临到他身上的,全都tm是这些不幸的破事呢?他何曾做错过什么事啊?为什么连老天爷也要这么对他?
他陆宴时,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报应?!
这份无声的嘶吼在他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