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岁倒是一躺下就睡着了。
眼角带着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陆宴时。
是潜意识想帮他,就帮了。
当时,自己完全没考虑他的处境有多危险。
她这般收留他,搞定了一帮收债的,还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哪帮人来找陆宴时的麻烦。
那她到时候,被牵连到的概率,十分之大。
很有可能,丫丫也会被置于危险的境地。
俞岁的这一觉,睡得很死,也没人来打扰她。
突然见到当年那个,让自己爱得那么炙热的人,难免会梦到以前的事,何况,还是那个伤自己那么深的人。
加上,俞岁还是带着对他的情绪入睡的。
她梦到了当年,第一次遇见他的场景。
那个支离破碎的少年,仍旧用他那颗,他仅剩的赤诚之心,就帮助别人。
那时的她,天真的以为,他活得坦然,跟她一样,也会活得很阳光,对人非常好的人,可那好像仅仅是对别人,对她,他很自私。
好像,真的应允了那句,爱是自私的。
那天的陆宴时,毫无征兆就闯进了俞岁的心里。但俞岁更相信,是上天故意安排的。
俞岁高三那会,还不算很忙,学习时间也不算太紧,学校并没有强制要求回校晚修。
虽然学校没有强制要求学生都回校晚修,但班主任仍私下劝告学生,积极自愿到校参与晚修。
美其名曰是说他们回家晚修个个 抱着个手机,是肯定学不进去的,倒不如回校,还能有点规矩约束一下。可班里总有那么几个敢反抗的。
俞岁那会是走读生,也是这群反抗的其中之一。
天天下午一打下课铃,她就马不停蹄往家里赶。
别人那些,学习成绩中下游的,班主任还能唠叨几句,劝劝他们,让他们积极点,别整天想着偷懒了。
但到俞岁这,他确实是没办法了。
次次考试年级前五,每科单科也次次被她包揽前三,奖学金拿到手软,妥妥的品学兼优,同学眼中的小太阳,级长跟前的红人,后台硬着呢。
因为每次奖学金都有俞岁的份,所以她现在跟各大级长都混得挺熟的。
在此基础上,班主任还能拿什么理由,喊她回校自愿晚修呢?所以他干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她了。
那天俞岁刚到家,俞妈在做饭,见她回来,便使唤她下楼去买包盐,刚好用完 她忘记买了。
俞岁点头应下,便下楼。
小区便利店不远,就在街对面。她刚走出楼道,就看见便利店门口围了一圈人。
她走过去,才发现,便利店楼上,3楼有一个小孩,正卡在窗外的防盗网上,摇摇欲坠!
人群发出惊呼,却没人敢轻易上前。
可突然,有一个少年,那就是陆宴时,不知何时已攀上了二楼窗台边缘,动作利落得惊人。
他一手死死扒住窗沿,另一只手努力向上伸,试图托住那孩子的脚。
夕阳余晖将他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也照亮了他额角因用力而暴起的青筋,和那双专注到近乎执拗的眼睛。
那一幕,像一颗滚烫的子弹,瞬间击中了俞岁。她忘了买盐,忘了时间,甚至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陌生的少年,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托举着一个幼小的生命。
周围的一切嘈杂都褪去,只剩下他微微颤抖的手臂,和孩子终于被闻讯赶来的大人小心翼翼抱回窗内的画面。
一眼,只那一眼,俞岁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只那一眼,她就喜欢上他了,明明身边总有那么多帮助他人的人,可她就是喜欢上,这么一位行事果决、甚至带着点狠劲,却又在陌生人危难时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少年。
后面她辗转打听到他的联系方式,得知他的一切,原来他过得不是那么好,辍学,心理有问题,抑郁症躯体化,家里负债,父亲死了,母亲改嫁,他只和奶奶还有他的弟弟相依为命。
那时的俞岁,追求她的初衷就是,她接受他的支离破碎,坚毅的相信,她会用她所有的爱,去温暖他,修补他。
她以为自己的阳光足以驱散他所有的阴霾。可于事无补,她不知道他已经病得,对他好的所有人,他都怀疑透顶了,认为所有接近都是别有用心,所有温暖都是虚伪的糖衣炮弹。她的爱意撞在他竖起的高墙上,撞得头破血流,只换回一句句冰冷的嘲讽和推开。
后来慢慢的,梦境的色彩开始变得黏稠而混乱。救人的少年身影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后来无数次的争吵、冷眼、和陆宴时不耐烦甩开她手的画面。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委屈和心寒,在梦里翻涌上来,清晰得让人窒息。
最为痛苦的场景,是他和他那个理想型,手牵着手,在一起亲昵的场面。
每一幕都在提醒着她,不管他们以前有过多美好,但是现在,他不要她了。
睡梦中的俞岁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眼角的泪痕未干,眉头却紧紧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