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龙皓晨重逢的喜悦,在小镇的暖阳里漫了整整一天。月星阑牵着龙皓晨的手,带他吃了香甜的糖画、软糯的桂花糕、酥脆的小酥饼,把人类小镇里最可口的点心全都买了一遍。龙皓晨乖乖跟在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不管月星阑说什么,他都用力点头答应,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傍晚时分,两人坐在客栈靠窗的木桌旁,龙皓晨捧着一杯温热的果汁,小口小口喝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月星阑,生怕一眨眼,小姨又会像去年那样突然消失。
月星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
月星阑“皓晨,你放心,这次小姨不会突然走掉的,我会在这里陪你好一阵子。”~
龙皓晨立刻眼睛一亮:“真的吗?可以陪我练剑吗?骑士长说我进步很快,我想打给小姨看!”
月星阑“当然可以呀。”月星阑笑着点头,可心里却悄悄盘算起一件更重要的事——让龙皓晨和阿宝见一面。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按照原本的轨迹,未来阿宝会作为魔族皇子进入梦幻天堂,而龙皓晨则是人类圣殿的天才骑士,两人立场对立,一旦相遇,极有可能刀剑相向。她不想看到这一幕,更不想让至亲之人因为种族偏见而互相伤害。
如果能在现在、在一切尚未注定的时候,让龙皓晨认识阿宝、了解阿宝,知道他并非什么残暴的魔族,而是一个温柔可靠的人,那未来在梦幻天堂,他们至少不会一见面就拼个你死我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当晚,等龙皓晨依依不舍地返回奥丁镇后,月星阑立刻找到阿宝和门笛。客栈的小房间里灯火柔和,她坐在两人对面,小手放在膝上,神情难得认真。
月星阑“阿宝哥哥,门笛,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阿宝正安静地擦拭着随身的短剑,抬眸看来,语气温和:“星阑,你说,无论什么事,我都听你的。”
门笛抱着星象盘坐在一旁,蓝眸轻轻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却已经用眼神表示了专注。
月星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让皓晨和你见一面,阿宝哥哥。”
阿宝微微一怔:“见一面?”
月星阑“嗯。而且你们本来就是叔侄,见一面增进一下感情也是好事。”
可阿宝只是静静听着,听完之后,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阿宝“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他放下手中的短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温柔,用手轻轻抚摸着星阑 的脸颊“阑儿,你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个事吧?你从小到大都很有自己的主见,在魔族,我们对血缘关系这一点看的并不是很重,但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会去的。”
月星阑一下子愣住了,阑儿这是阿宝第一次这么叫她。
阿宝阿宝继续轻声说:“你希望我和他见面,我便见;你希望我和他好好相处,我便好好相处。你安排好时间,我配合你。”
他的语气轻,却重得像承诺,砸在月星阑的心尖上。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宿命对立,不在乎什么人魔不两立,更不在乎什么未来的叔侄身份。
对他而言,只要月星阑开心,只要她觉得值得,那便足够了。
她想让他见,他便见;她想让他护,他便护。
其余的,都不重要。
月星阑眼眶一下子就热了,鼻尖酸酸的:“阿宝哥哥……”
阿宝“好了,傻丫头,把眼泪收回去。月叔看到他家心肝哭了,可是要跟我拼命的!”
月星阑听到这话笑着把眼泪擦干:“那是我父亲最爱我了!”
月星阑随即又看向门笛:“门笛,你呢?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见见皓晨?”
门笛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顿,目光落在她期待的小脸上,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你想让我去,我便去。”
事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定了下来,月星阑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彻底落地,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她原本还准备了一大堆劝说的话,没想到两人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全都顺着她的心意。
她立刻在心里敲定了见面的方式——不暴露魔族身份,只说阿宝和门笛是她远方来的亲人,一起出来历练的伙伴。这样既安全,又能让龙皓晨自然地与两人相处。
第二天一早,月星阑提前在小镇外一片安静的竹林里布置好了见面的地方。她特意带来了点心和茶水,环境清幽,没有外人打扰,最适合初次相识。
一切准备就绪,她才让小星飞去奥丁镇,把龙皓晨接过来。
没过多久,小小的身影便沿着竹林小路跑了过来,龙皓晨一眼就看到了月星阑,立刻加快脚步,小脸红扑扑的。
龙皓晨“小姨!”
月星阑“皓晨,快来。”月星阑笑着朝他招手,“今天小姨给你介绍两个很厉害的亲人,他们都是小姨最信任的人。”
龙皓晨乖乖走到她身边,有些好奇地朝着她身后望去。
阿宝率先站起身。
他今日没有穿魔族服饰,而是换上了一身简单的浅青色长衫,长发束起,面容干净清俊,气质温和沉稳,像极了人类世界里出身名门的温润公子,没有半分魔族皇子的压迫感,反倒让人第一眼就觉得安心可靠。
门笛坐在右侧,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那张清秀的娃娃脸,看上去竟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几分。
龙皓晨下意识躲到月星阑身后,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屋内的两人,小脸上带着一丝陌生的拘谨。
他从小在奥丁镇长大,接触的只有骑士、白玥和小镇上的人,从未见过气质如此特别的少年,难免有些紧张。
月星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抚:“别怕,皓晨,他们都是好人,是小姨最亲近的人。”
她缓缓将龙皓晨从身后拉出来,牵着他,先走到阿宝面前,仰起小脸,认真地为两人介绍。
她没有透露半分魔族身份,更没有提及血脉关系,只是用最温和、最自然的语气,轻声说道:
月星阑“皓晨,你听小姨说。这位,是小姨的哥哥,从小陪着小姨一起长大,很疼小姨。
月星阑按照辈分,你应该叫他一声……舅舅。”
这话一出,阿宝周身微不可查地一僵。
舅舅?
他看向龙皓晨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这声舅舅背后真正的血脉含义,却也明白,这是月星阑在把龙皓晨,当成真正的亲人介绍给他。
原来,她心里,是这样定义这个孩子的。
他心底那一丝淡淡的疏离,瞬间消散了几分,看向龙皓晨的目光,柔和了不少。
龙皓晨眨了眨圆圆的眼睛,小脸上满是认真,看着眼前气质温和的阿宝,乖乖地张开嘴,声音清脆又乖巧:
龙皓晨“舅舅。”
一声软软的“舅舅”,落在耳中,阿宝的心弦莫名轻轻一颤。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
眼前的孩子小小的、乖乖的,眉眼间隐约有几分熟悉的影子,和月星阑一样,都有着让人无法讨厌的干净气质。
他原本对人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更谈不上喜欢与亲近,可此刻,看着龙皓晨这副乖巧懂事的样子,心底竟悄然生出一丝淡淡的好感。
阿宝他微微颔首,声音放得格外温和,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过严肃:“嗯,乖。”
月星阑见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随即牵起龙皓晨的手,转向一旁的门笛。
轮到介绍门笛,月星阑却忽然卡住了。
她看着门笛那张干干净净、清秀稚嫩的娃娃脸,再看看眼前才几岁大的龙皓晨,那句“你叫他叔叔”,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门笛看上去,明明就像个大哥哥,哪里像叔叔?
要是让皓晨叫他叔叔,也太奇怪了,更何况上一次让皓晨叫瓦沙克爷爷,皓晨还别扭了半天。
月星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为难的神色,小声嘀咕:“那个……你叫他……叫他……”
门笛看着她这副为难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主动开口,替她解了围。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干净柔和,没有半分不耐烦,只是对着龙皓晨,轻轻说道:
门笛“我叫门笛,你不用叫我叔叔,以后直接叫我……门笛哥哥,就好。”
龙皓晨立刻抬起头,看向门笛。
眼前的这个哥哥,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白色眼睛,像藏着星空一样,干净又清澈,气质安静温柔,一点都不吓人,反而让人觉得很亲近。
比起沉稳内敛、气场稍强的阿宝,龙皓晨下意识更喜欢眼前这个安静温和的门笛。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扬起一张乖巧的小脸,声音软软甜甜,清晰地叫了一声:
龙皓晨“门笛哥哥!”
那一声软糯的“门笛哥哥”,清晰地落在耳中,门笛整个人都微微一僵。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轻轻蜷缩了一下,蓝眸微微抬起,看向眼前小小的孩子。
干净、纯粹、乖巧、无害,像一只怯生生却又十分听话的小兽。
他原本对人类,并没有任何好感,甚至因为种族立场,隐隐带着一丝排斥。
可此刻,看着龙皓晨这副依赖又乖巧的样子,他心底那一丝淡淡的排斥,悄然消散无踪。
门笛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太多:“嗯。”
月星阑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欣慰。
太好了……
一切,都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
她原本还担心,阿宝会冷漠,门笛会疏离,龙皓晨会害怕。
可现在看来,她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月星阑她轻轻拉着龙皓晨的手,笑着说道:“皓晨,以后在人类世界,要是遇到什么麻烦,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除了找小姨,找这两位哥哥,也可以。他们会像小姨一样守护你。”
龙皓晨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知道了,小姨!”
龙皓晨他再次看向阿宝和门笛,小脸上的拘谨消失了不少,多了几分亲近:“谢谢舅舅,谢谢门笛哥哥。”
阿宝看着他这副乖巧懂事的样子,轻声开口:“不必客气。你是星阑在意的人,也就是我们在意的人。”
简单一句话,却分量十足。
他不在乎什么人魔,不在乎什么立场,只在乎,这个孩子,是星阑放在心上的人。
只要她想护着,他便会一起护着。
门笛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用星辰石打磨而成的吊坠,递到龙皓晨面前。
吊坠很小,晶莹剔透,上面刻着淡淡的星纹,看上去十分精致。
门笛“这个,给你。”门笛的声音轻轻的,“戴着它,寻常魔族不敢靠近,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发亮。”
这是他用自己的星力亲手打磨的,虽然不算什么强大的宝物,却能在关键时刻,护住这孩子一次平安。
龙皓晨抬头看向月星阑,见小姨笑着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吊坠,紧紧攥在手里,小脸上满是欢喜:“谢谢门笛哥哥!好漂亮!我很喜欢!跟小姨送我的一样喜欢。”
他比起沉稳话少的阿宝,确实更喜欢温柔细心、还会给他礼物的门笛。
看向门笛的目光,也越发亲近依赖。
阿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仅没有半分不悦,反而轻轻笑了笑。
他本就不在意这些亲近与疏离,只要星阑开心,只要这孩子平安,便足够了。
月星阑看着眼前温馨和睦的一幕,心底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没有宿命,没有对立,没有兵刃相见。
此刻,只是亲人与亲人的相遇,只是家人之间的相识。
她轻轻靠在窗边,看着龙皓晨小心翼翼地把吊坠戴在脖子上,看着门笛耐心地帮他调整绳子的长短,看着阿宝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两人……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四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月星阑在心里轻轻默念:
皓晨,阿宝哥哥,门笛……
未来的路还很长,宿命或许难以违背。
但至少,现在的你们,认识了彼此,亲近了彼此。
等到将来,无论遇到什么,无论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希望你们都能记得今天这一刻。
记得你们曾经这样平静地站在一起,记得你们是因我而相连的亲人。
千万……不要兵刃相见。
她不知道,自己这番悄悄埋下的温柔伏笔,将来会在梦幻天堂之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她只知道,此刻的安稳与温暖,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东西。
龙皓晨戴着门笛送的星辰吊坠,小脸上满是开心,一会儿看看门笛,一会儿看看阿宝,小嘴甜甜的,时不时叫一声“舅舅”,叫一声“门笛哥哥”。
乖巧的模样,越发赢得阿宝的好感。
阿宝看着眼前小小的孩子,心底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若是这孩子真的遇到危险,哪怕是在人魔对立的时刻,他也会看在星阑的面子上,护他一次周全。
门笛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龙皓晨开心的样子,星眸里一片平静。
他不喜欢人类,却不排斥这个让星阑在意、又十分乖巧的孩子。
将来,若真有那么一天,他也不会,让这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月星阑看着三人,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她成功了。
她终于,在宿命的洪流之中,为自己在意的人,悄悄撑开了一片安稳的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