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后七日
玄色丝线在指尖断裂时,发出极细微的“嘣”声。
谢韫慈盯着织机上那处突兀的断口,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今日第三次断线了,每次都断在阴阳鱼交界的弧线处——那是天象锦最精密的部位,经纬需以四十五度角斜交,力道稍有不均便会崩断。
“心神不宁。”杜秋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妇人放下手中的染缸,走到织机前俯身细看,“不是手艺问题,是心的问题。”
谢韫慈无法否认。自那日从东宫带回铜钥,已经七天。七天里,她白天织锦,夜晚辗转,脑中反复盘算如何进入丽正殿密室。钥匙在手,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太子虽允许她每日出入东宫送锦样,但总有宦官跟随,书房更是禁地。
“今日就到这里。”杜秋娘吹灭织机旁的灯烛,“戌时了,该去给阿萝送药。”
阿萝三天前醒了。醒来后的她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都盯着房梁发呆,偶尔会突然抓住谢韫慈的手,颤抖着说“井里有东西”。问是什么,她又摇头说不记得,只重复“很重要的东西”。
病坊独眼老头的诊断是“惊厥失魂症”——惊吓过度,记忆破碎。杜秋娘开了安神汤,但效果甚微。
戌时三刻,谢韫慈提着食盒来到病坊西厢。
阿萝靠坐在床头,素娥正一勺勺喂她喝粥。见了谢韫慈,阿萝的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今日好些了吗?”谢韫慈在床边坐下,从食盒底层取出装解药的锦盒。碧绿色的药丸只剩两颗,意味着离下次向东宫讨药只剩不到二十天。
阿萝服下药,忽然抓住她的衣袖:“姐姐……井底下,不只那些箱子。”
“还有什么?”
“有……有声音。”阿萝的眼神变得空洞,“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哭声。”
谢韫慈与素娥对视一眼。元宝那日下井,只说见到空箱和账册,并未提及其他动静。
“是做梦吗?”素娥柔声问。
“不是梦。”阿萝摇头,声音虽轻却坚定,“我被关在石室时,有时会听见。从井壁更深处传来……像有人被锁在那里。”
更深处?
谢韫慈想起那日井下见到的石室构造——井壁上的洞口,甬道向下倾斜。若继续往下挖,确实可能还有空间。
“你还记得声音什么时候出现吗?”
阿萝努力回忆:“子时前后最多。还有……月圆之夜,声音特别清晰。”
今日是廿一,再过四天就是望日(十五月圆)。
“我知道了。”谢韫慈握握她的手,“你好生休养,别多想。”
离开病坊时,守门的独眼老头叫住她:“丫头,那孩子说的声音……是真的。”
谢韫慈停步:“公公何出此言?”
老头咧嘴,露出稀疏的黄牙:“我在病坊守了三十年,听过不少怪事。北掖庭那口废井,前朝是水牢入口。太宗皇帝在位时废了水牢,封了井,但……”
他压低声音:“但有人说,封井时,里头还关着人。”
寒风穿巷而过,谢韫慈打了个寒颤。
“关着谁?”
“不知道。”老头摇头,“前朝秘事,知道的人都死了。不过——”他独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你若真想查,不妨等到月圆。子时,井边会有动静。”
亥时,谢韫慈回到织造坊。
杜秋娘还在里间调色,见她回来,头也不抬:“阿萝怎样?”
“说了些奇怪的话。”谢韫慈将井下水牢的传闻复述一遍。
杜秋娘的手顿了顿,染勺里的靛青液滴在案上,晕开一片深蓝。
“水牢……”她喃喃道,“原来如此。”
“掌衣知道?”
“听说过。”杜秋娘放下染勺,“高宗年间,宫中曾发生‘巫蛊案’,牵连甚广。当时还是太子的中宗李显被诬陷,他的几个心腹被秘密关押,后来不知所踪。有传言说,人就关在北掖庭井下。”
她看向谢韫慈:“若传言是真,那井下可能不止一层。阿萝听到的声音……”
“可能是还活着的人?”谢韫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几十年过去,怎么可能还活着?”杜秋娘摇头,“但若是冤魂……也未必。”
坊内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掌衣,”谢韫慈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钥,“我想去密室。就这几天。”
“你想用月圆之夜的动静做掩护?”
“嗯。若真如老头所说,子时井边会有异动,那东宫的守卫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趁乱进入书房,机会最大。”
杜秋娘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可以。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她从柜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纸——是丽正殿及周边建筑的详细布局图,比之前那张更加精密,连暗哨位置、换岗时辰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是东宫防卫图,太子当年给我的。”杜秋娘指点,“丽正殿书房每夜有四个守卫,戌时、亥时、子时各换一次岗。换岗间隙有半盏茶的空档,是你唯一的机会。”
半盏茶,约三分钟。
“书房内有机关吗?”
“有。”杜秋娘指向图纸上书房内的一处书架,“密室入口在书架后。开启方法是——”她蘸了茶水,在案上画出一个图案:三条波浪线,中间一支箭。
又是这个符号。
谢韫慈心跳加速:“这符号……”
“是前朝‘天机阁’的标记。”杜秋娘的声音压得更低,“太宗皇帝设立的秘密机构,专司监察百官、处理隐秘事务。高宗后期,天机阁被废,但其掌握的机密都封存在各处密室中。你父亲查到的贪腐案,很可能就与天机阁档案有关。”
“那镇宫之宝?”
“传说天机阁掌握着大唐立国以来最大的秘密,被称作‘镇国九鼎’——不是真的鼎,是九份密档。得之者可证天命,可定国本。”杜秋娘盯着她,“若密室中真有此物,太子想得到它,就不难理解了。”
天命。国本。
这两个词重如千钧。
“我该找什么?”谢韫慈问。
“找任何与你父亲有关的东西,找‘天机阁’标记的文书,还有……”杜秋娘顿了顿,“找一件玉器。羊脂白玉,雕成玉兰含苞状。”
谢韫慈愕然:“那是我母亲的玉佩!”
“不完全是。”杜秋娘从怀中取出那枚谢韫慈熟悉的玉佩,放在案上,“你母亲这枚,是仿品。真品是太宗皇帝赐给天机阁首任阁主的信物,共一对,一阴一阳。阴佩在你母亲处,阳佩……应该就在密室中。”
谢韫慈拿起玉佩,对着烛光细看。花瓣上那点天然朱砂沁,在光下竟隐隐透出血管般的细纹。
“这玉佩……有什么特别?”
“持双佩者,可开启天机阁最机密的档案库。”杜秋娘的声音几不可闻,“你父亲当年只得了阴佩,所以查案处处受阻。若你能找到阳佩……”
“就能查清父亲被诬陷的真相?”
“不止。”杜秋娘的眼神复杂,“可能还会揭开更大的秘密。但风险也更大——一旦涉入天机阁旧事,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谢韫慈握紧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她早已没有回头路了。
二月廿五,望日。
天未黑透,月亮已升上宫墙。圆月如银盘,清辉洒满掖庭,将一切都镀上冷白的釉色。
谢韫慈换上了夜行衣——还是那身深灰旧宫装,但袖口、裤脚都用布条扎紧,便于行动。腰间别着短刃、火折子、石灰粉,怀中藏着铜钥和玉佩。素娥为她梳了个最简单的圆髻,用木簪固定,多余一缕头发都没留。
“万事小心。”素娥眼圈红红,“若子时三刻你还没回来,我就按掌衣说的,去敲惊宫鼓。”
惊宫鼓一响,全宫戒备。那是鱼死网破的后招。
“不会到那一步的。”谢韫慈拍拍她的手,转向杜秋娘,“掌衣,我去了。”
杜秋娘点头,将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塞进她手中:“迷香,嗅之即晕,药效半个时辰。慎用。”
戌时正,谢韫慈潜入东宫。
借着月色和建筑阴影,她按图纸所示路线,避开三处暗哨,两拨巡卫,于亥时初摸到丽正殿后墙。
书房在东侧,窗内透出灯光——太子今夜在崇文馆宴客,书房应无人,但为防万一,仍留了灯。
她伏在冬青丛后,静静等待。
亥时三刻,换岗。
四个守卫在廊下交接,低声交谈。趁他们转身的瞬间,谢韫慈如狸猫般窜到窗下,用短刃撬开窗栓——这是杜秋娘教的,东宫旧式窗栓的弱点。
翻身入内,合窗。
书房内陈设简单:紫檀大案、书架、琴台、香几。她快步走到书架前,按照图纸标注,找到第三排第七本书——是一套《贞观政要》。
手刚触到书脊,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韫慈迅速闪身躲到琴台后的帷幕里,屏住呼吸。
门开了。进来的是张大人——那位太子宾客。他独自一人,步履匆匆,径直走到书架前,抽出那套《贞观政要》。
谢韫慈心提到嗓子眼。只见张大人将书横置,在书脊某处按了三下,书架无声地向内滑开半尺,露出后面的暗门。
暗门上有个锁孔,形状奇特,正是三条波浪线中间一支箭。
张大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钥——与谢韫慈那枚几乎一样,只是稍大些——插入锁孔,转动。
暗门开了。他闪身进去,书架缓缓合拢。
谢韫慈在帷幕后等了约半柱香时间,张大人没出来。她正犹豫是否要冒险跟入,忽听暗门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紧接着,是铁链拖地的声音。
——和阿萝描述的一模一样。
谢韫慈不再迟疑,走到书架前,依样按动书脊机关。暗门再次滑开,她取出自己的铜钥,插入锁孔。
锁簧转动顺畅,暗门完全开启。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壁上每隔十阶有一盏长明灯,灯光昏暗,勉强照亮前路。她闻到一股陈腐的气味,混杂着铁锈和某种奇异的香料味道。
石阶很长,走了约百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石室,比废井下的石室至少大五倍。室顶呈穹隆状,绘着星宿图,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青铜宫灯。四壁全是檀木书架,架上堆满卷轴、木牍、铁匣。
而石室中央,张大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身旁散落着几卷文书,还有一只打开的青铜匣。
谢韫慈上前探他鼻息——还活着,像是中了迷香。
她看向那只青铜匣。匣内衬着明黄绸缎,中央凹槽处空着,显然原本放着某物。凹槽的形状……她掏出母亲的玉佩比照,完全吻合。
阳佩被取走了。
就在此时,石室深处传来铁链拖地声。
谢韫慈握紧短刃,循声走去。绕过一排书架,她看见了声音的来源——
不是人,也不是鬼。
是一台巨大的青铜机关。高约一丈,形如浑天仪,由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铜环嵌套而成,环上刻满星宿符文。机关中央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玉球,玉色温润,内里似乎有液体流动。
铁链声来自机关底部——那里有八条碗口粗的铁索,连接着铜环,随着玉球的缓慢自转,铁索被牵动,在地上拖行,发出“哗啦”声响。
而机关的正上方,穹顶星宿图中,北斗七星的位置嵌着七颗夜明珠。月光从某个隐秘的天窗透入,恰好照在玉球上,透过玉球,将光折射成七彩,投在对面墙壁上。
墙上光影流转,渐渐显出一幅地图。
谢韫慈走近细看。地图绘制的是大唐疆域,但标注的不是州县,而是一个个奇怪的符号:三条波浪线中间一支箭,出现频率最高;还有太极、宝剑、莲花等标记。
在地图左下角——剑南道的位置,有一个用朱砂圈出的点,旁边小字标注:
“镇国九鼎·其七,藏于蜀山龙脉。持双佩者,可启。”
双佩。阴阳玉佩。
谢韫慈低头看向手中的阴佩,又看向机关中央的玉球——玉球内流动的液体,在月光下泛出与阴佩上朱砂沁一模一样的光泽。
她忽然明白了。
这玉球不是装饰,是机关的核心,也是……地图的投影仪。只有月圆之夜,月光透过天窗直射玉球,才会激活光影地图。
而张大人取走的阳佩,可能是启动某个更深层机关的钥匙。
她迅速环顾四周。石室虽大,但陈设井然,显然常有人打理。除了书架,还有几张紫檀长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甚至有一盏茶还是温的。
这里不仅是密室,还是某人日常处理事务的场所。
能自由出入此地的,只有太子。
所以太子让她来,根本不是找什么镇宫之宝,而是——借她的手,测试机关?或者说,借她这个“外人”,触发某种他本人不便触发的机制?
就在这时,地上的张大人发出一声呻吟。
谢韫慈迅速退回暗处,只见张大人挣扎着坐起,茫然四顾,目光最终定格在机关玉球上。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挣扎起身,踉跄走到墙边,用手指描摹地图上剑南道的那个朱砂圈,“第七鼎在蜀山……难怪这些年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忽然大笑,笑声在石室中回荡,癫狂而可怖:“李瑛啊李瑛,你守着这个秘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被我找到了!”
话音未落,石阶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李瑛带着两名侍卫冲进石室,见状,脸色铁青:“张潜!你果然——”
话未说完,张大人——张潜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抵在自己咽喉:“殿下别动!否则我立刻死在这里,您永远别想知道第七鼎的下落!”
李瑛停步,眼神阴鸷:“你以为用这个就能要挟孤?”
“不能吗?”张潜冷笑,“您找了二十年,不就为了集齐九鼎,证明自己才是天命所归?如今武惠妃步步紧逼,陛下身体每况愈下,您的时间不多了。”
他指向墙上的地图:“第七鼎的线索就在这。放我走,我告诉您具体位置。否则,我就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
对峙。死寂。
谢韫慈在暗处屏息,手心全是冷汗。她看见李瑛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看见张潜的匕首已割破皮肤,渗出血珠;还看见那两名侍卫的手,正悄悄摸向腰间弩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机关玉球忽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球内液体加速流动,光影变幻,墙上地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篆字:
“双佩合,龙脉现。月满则亏,慎之慎之。”
紧接着,玉球表面裂开细纹,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滴落在地,竟将青石板蚀出一个个小坑——那液体有剧毒。
“不好!”李瑛猛地后退,“机关要自毁!”
张潜也脸色大变,转身就往石阶跑。但他忘了自己刚中过迷香,脚步虚浮,刚跑两步就摔倒在地。
玉球裂纹迅速蔓延,“咔嚓”一声,碎成数片。液体四溅,两名侍卫躲闪不及,被溅到手臂,顿时惨叫倒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李瑛拔剑挑飞几片碎玉,冲张潜吼道:“钥匙!阳佩呢?!”
张潜从怀中掏出一物扔过去——正是那枚阳佩。李瑛接住,与谢韫慈手中的阴佩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花瓣上的朱砂沁呈鲜红色,而非暗红。
双佩在手,李瑛却无暇细看。因为石室开始震动,穹顶有碎石落下,书架倾倒,卷轴散落一地。
“走!”他拉起张潜,冲向石阶。
谢韫慈见状,也顾不得隐藏,从暗处冲出。李瑛看见她,眼中闪过惊愕,但来不及多问,只厉声道:“跟上!”
四人冲上石阶。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整间石室坍塌了。
跑到书房时,丽正殿已一片混乱。守卫纷纷赶来,李瑛迅速恢复镇定,下令:“地龙翻身,传孤令,封锁丽正殿,任何人不得出入!”
“殿下,张大人他……”一名侍卫指向昏迷的张潜。
“押入暗牢,严加看管。”李瑛冷声道,又看向谢韫慈,“你——”
“奴婢恰好在书房送锦样,听见动静,躲了起来。”谢韫慈抢先道,举起手中一直提着的锦样包裹作证。
李瑛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很好。今夜之事,你什么都没看见。”
“奴婢明白。”
“退下吧。”他挥挥手,又补了一句,“天象锦进度如何?”
“阴阳鱼眼已织完,正在织二十八星宿。”
“加紧。夏至前,孤要看到成品。”
逃出东宫时,已近子时。
谢韫慈在宫墙阴影下疾走,心脏仍在狂跳。她摸了摸怀中——阴佩还在,但阳佩被李瑛拿走了。不过在那之前,她看清了阳佩的每一个细节,也记住了墙上地图的大致轮廓。
更重要的是,她听到了那个词:第七鼎。
镇国九鼎,第七鼎在蜀山龙脉。
而父亲当年,正是奉旨入蜀,督察剑南道军务,归来后不久便获罪下狱。
这不是巧合。
回到织造坊时,杜秋娘和素娥都在等。见她平安归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怎样?”杜秋娘急问。
谢韫慈将所见所闻和盘托出,包括石室机关、光影地图、第七鼎、以及张潜的背叛。
杜秋娘听完,久久不语。
“掌衣?”谢韫慈唤道。
“第七鼎在蜀山……”杜秋娘喃喃,“原来你父亲当年查到的,是这个。”
“您知道?”
“隐约猜过。”杜秋娘坐下,神色疲惫,“你父亲去剑南道前,曾来找我,说此去凶险,若有不测,让我保管好你母亲那枚玉佩。我当时不解,现在明白了——他早就知道蜀山有鼎,他的任务,很可能就是替陛下寻鼎。”
“那为何……”
“为何获罪?”杜秋娘苦笑,“因为有人不想让他找到鼎,或者说,不想让鼎被陛下找到。镇国九鼎,得之者可证天命。若陛下集齐九鼎,太子、诸王,还有那些有野心的后妃,就永无翻身之日。”
所以父亲成了牺牲品。寻鼎任务成了死亡陷阱。
“太子也在找鼎。”谢韫慈轻声道,“他想集齐九鼎,证明自己才是天命所归。”
“所以他需要你。”杜秋娘看向她,“天象锦是祭天法衣,必须在法衣织成前找到第七鼎,才能在祭天大典上‘受命于天’。而你——谢遥的女儿,可能是唯一能凭玉佩线索找到鼎的人。”
谢韫慈握紧阴佩,玉质的冰凉透过皮肤,直抵心底。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棋子。
父亲的棋子,太子的棋子,或许连杜秋娘,也在以她为棋。
“我该怎么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杜秋娘起身,走到窗边。月已西斜,清辉转淡,天边泛起鱼肚白。
“你想怎么做?”她反问。
谢韫慈沉默良久,缓缓道:“我想知道真相。父亲为何而死,谢家为何而败。还有……那第七鼎,到底值不值得那么多人命去填。”
“知道了之后呢?”
“之后……”谢韫慈抬眼,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之后,我要自己做棋手。”
晨光熹微,透过窗纸,照亮她半边脸庞。
那脸上还有稚气,但眼神已如历经淬火的刀锋。
杜秋娘看着她,仿佛看到二十年前的自己,也看到早逝的女儿。
“好。”老妇人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斤。
窗外,掖庭的晨钟敲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