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瑶第一次见到苏晚的名字，是在林辰锁着的抽屉里。
那天她帮林辰整理书房，指尖擦过抽屉角落的铜锁，鬼使神差地想起他提过的，高中时丢过一次钥匙，后来配的新钥匙一直塞在钱包夹层。她蹲在地板上翻找，金属钥匙齿划过皮质夹层的声响很轻，打开抽屉的瞬间，一股旧纸张的霉味涌上来。
最上面是一本泛黄的数学笔记本，字迹娟秀，页眉处写着“苏晚”两个字。
江若瑶的手指顿住了。她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同学聚会上，总有人打趣林辰，说当年高三有个叫苏晚的女生，和他在图书馆待了一整个学期，连课间操都要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林辰每次都笑着摆手，说只是普通同学，可他眼底的闪躲，江若瑶看了三年，早就习以为常，却从未深究。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公式旁写满了细碎的批注，“这道题林辰总错”“换个思路他应该能懂”，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褪色的书签，是片干枯的香樟叶，叶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毕业晚会，老地方见。”
那天林辰加班到深夜，带着一身晚风的凉意回家。江若瑶没提笔记本的事，只是端给他一碗热汤，看着他低头喝汤时，喉结滚动的弧度，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
他们是在一次行业酒会上认识的。林辰穿着熨帖的西装，站在落地窗前看雨，背影落寞得像一幅画。江若瑶主动上前搭话，聊起建筑设计，聊起城市规划，他眼里才慢慢有了光。后来他追她，送她回家，在楼下撑着伞等她，雨丝打湿他的肩膀，他却说没关系。
江若瑶以为，她是那个能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的人。
她陪他熬过无数个加班的夜晚，给他熨烫衬衫，记住他不吃香菜的习惯，在他母亲生病时，忙前忙后地照顾。她以为日子久了，那些藏在他心底的往事，总会被时光冲淡。
直到那次项目启动会，她去给林辰送宵夜。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她看到林辰站在苏晚面前，手里捏着一份画册初稿，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苏晚穿着白色的衬衫，长发挽成发髻，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巧的戒指，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和笔记本里的字迹一样，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一刻，江若瑶突然就懂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别人的白月光，而她，不过是林辰退而求其次的安稳。
后来她看到林辰手机里的合照，他和苏晚站在老城区的巷口，身后是斑驳的砖墙，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笑容里带着她看不懂的默契。她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只是轻声问他：“林辰，那个苏晚，是不是就是你笔记本里的人？”
林辰的慌乱，就是最好的答案。
饭桌上，父母催着他们订婚，江若瑶看着林辰躲闪的目光，突然觉得很累。她放下筷子，轻声说：“林辰，我们算了吧。”
林辰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挽留，这是江若瑶早就料到的结局，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搬走那天，林辰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本数学笔记本，声音沙哑：“若瑶，对不起。”
江若瑶笑了笑，接过笔记本，扔进了垃圾桶。“林辰，你不用对不起我，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
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一把伞，是那年酒会，他撑着送她回家的那把。
后来，她听说林辰辞了职，去了南方。也听说苏晚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医生，生了个女儿，名字叫念晚。
江若瑶偶尔会路过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小区，楼下的香樟树长得很高，风吹过的时候，叶子沙沙作响，像极了那年夏天，她蹲在书房地板上，翻到那本笔记本时的心跳声。
她后来也遇到过很多人，却再也没有像爱林辰那样，奋不顾身地爱过谁。
有人问她，后悔吗？
江若瑶摇摇头。
她不后悔爱过林辰，只是遗憾，她没能成为那个，让他放下过去的人。
雨又下起来了，江若瑶撑着伞走在街头，看到一对高中生手牵着手，躲在香樟树下避雨。男生把伞往女生那边偏，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大片。
江若瑶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原来，青春里的遗憾，从来都不止是林辰和苏晚的。
也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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