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9月份的风刚染黄枝头的叶，就刮来了淬着冰的噩耗。江喻笙正对着镜子比划求婚要穿的淡蓝裙子，手机骤然响起，是安苏黎的来电。她笑着接起，还打趣是不是来核对伴娘流程，听筒里却先传来一阵压抑的抽噎，安苏黎带着哭腔的声音砸过来：“喻笙，新琳……新琳真的走了。”

江喻笙愣了三秒，只当她在开玩笑，语气轻松：“苏黎别闹，新琳上周还跟我视频，说要当我们求婚的小花童，还盼着穿公主裙撒花瓣呢，她才六岁啊。”

“是真的！”安苏黎的哭声瞬间崩溃，撕心裂肺的哽咽隔着听筒都震得人心慌，“她是被人害的！我们赶到的时候她还活着，浑身是血，贺斯年一直在医院抢救她，可他就一天没守在医院，新琳就撑不住了……她伤了脾脏，之前都是靠着仪器维持，根本活不过2025年。”

江喻笙手里的裙子“啪嗒”掉在地上，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沉下去，手脚冰凉。她才反应过来，贺斯年这几天总说医院有危重病人要守，深夜回来眼底的红血丝遮都遮不住，原来守的是新琳；他那些欲言又止的疲惫，全是藏不住的无力——他早就知道，却怕她受不住，一直瞒着。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打车直奔医院，脑子里全是新琳软糯的声音：是小姑娘上次来家里，拽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喊“喻笙干妈”；是她抱着求婚流程草图，踮着脚说“要撒最香的花瓣”；是她偷偷拉着贺斯年，小声问“干爹什么时候给干妈戴戒指”。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悲伤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安苏黎瘫坐在病床边，双手紧紧攥着新琳的小裙子，肩膀哭得剧烈颤抖；崔慕臣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身形佝偻，双手插进头发里，指节泛白。病床上，新琳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曾经灵动的眼睛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笑盈盈地喊她了。

江喻笙双腿一软，差点摔倒，贺斯年快步上前扶住她，他的手也冰凉，眼底满是红血丝和深深的自责：“对不起，喻笙，我没守住她。”

江喻笙说不出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喉咙里堵得发疼。她想起新琳穿着公主裙彩排撒花瓣的模样，想起小姑娘偷偷跟她说“要帮干爹藏好戒指”，那些鲜活的画面此刻都成了扎心的刀子，割得她喘不过气。

安苏黎哭着说，她明明知道是谁害了新琳，可崔慕臣作为法官，没有足够证据，只能让那人无罪释放。夫妻二人因此闹得极僵，却谁也无力改变结局。江喻笙看着安苏黎憔悴的模样，看着崔慕臣眼底化不开的痛苦，心里像压了块巨石。

接下来的几天，江喻笙和贺斯年一直陪着处理新琳的后事。曾经热闹的相聚，如今只剩死寂的悲伤。晚上回家，江喻笙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求婚流程草图，突然觉得索然无味——那个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仪式，少了最期待的小花童，少了该有的轻松愉悦，只剩下挥之不去的阴霾。

她转头看向贺斯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们的求婚……还要继续吗？”

贺斯年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要。”他的声音坚定，眼底却满是温柔，“新琳一直盼着我们幸福，我们要带着她的祝福走下去，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江喻笙看着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新琳说过“要看着干妈穿上婚纱”，想起小姑娘在流程表上画的小爱心，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是啊，要继续。她们会在时光胶囊里给新琳留一封信，告诉她，她们会永远记得这个六岁的小天使；会在求婚现场留一个空位，摆上她最爱的粉色小花；会带着她的期待，把往后的日子过好。

9月的风带着凉意，吹不散心头的悲伤，却也吹来了彼此扶持的力量。距离求婚之日仅剩一个月，枫叶大道的枫叶已经红了大半。这场求婚，不仅是他们十年爱情的见证，更是对新琳的承诺——他们会带着她的爱，珍惜彼此，不负相遇，把往后的每一个日子，都过得热气腾腾。

后半夜的风穿过纱窗，带着秋夜的凉意，江喻笙在梦中仍在小声啜泣，眉头始终蹙着，手紧紧抓着贺斯年的衣襟不放。贺斯年一夜未眠，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她红肿的眼角和苍白的小脸，心里像被钝器反复碾过——他既心疼江喻笙承受的悲痛，又愧疚自己没能守住新琳，更担忧安苏黎和崔慕臣能否扛过这场灭顶之灾。

天刚蒙蒙亮，江喻笙就醒了，眼睛干涩得发疼，一睁眼就想起了新琳，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她翻身坐起，沉默地掀开被子，赤脚走到储物间，打开那个装满求婚物件的箱子。粉色的小话筒静静躺在角落，上面挂着的小铃铛还在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新琳在耳边轻轻喊着“干妈”。

江喻笙拿起小话筒，指尖摩挲着光滑的塑料外壳，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上面，晕开小小的水渍。她想起当初挑选这个话筒时，特意选了新琳最爱的粉色，还在上面贴了小小的樱花贴纸，想着小姑娘拿着它，奶声奶气地宣布求婚开始的模样——那是个刚满6岁的孩子，眼睛亮得像星星，总爱踮着脚拽着她的衣角，说要做她和贺斯年最忠实的“爱情见证官”，心里的悲痛又一次翻涌上来。

贺斯年悄悄站在门口，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满是不忍。他走过去，轻轻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低沉：“别太难过，我们把它带上，让新琳一起见证。”

江喻笙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我想给她的空位摆上一束粉色的雏菊，她最喜欢这个花了，说像小太阳。还要在时光胶囊里给她写一封信，告诉她我们会永远记得她，会带着她的祝福好好生活。”

“好，都听你的。”贺斯年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把小话筒放进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我们还可以把她上次画的小爱心，贴在时光门的亚克力板上，让她也出现在我们的爱情故事里。”

接下来的日子，求婚筹备依旧在继续，只是气氛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思念。江喻笙和贺斯年一起，把新琳画的小爱心小心翼翼地贴在时光门的正中央，旁边配着一张小姑娘穿着公主裙的照片——照片里的新琳笑得眉眼弯弯，手里举着一朵粉色雏菊，那是她6岁生日时拍的；他们在主舞台旁边留了一个小小的空位，铺着粉色的地毯，上面摆着一把小巧的椅子，椅子上放着新琳的小话筒和一束新鲜的粉色雏菊；时光胶囊里，除了他们写给彼此的信和信物，还多了一封江喻笙亲笔写的信，字里行间满是对新琳的思念与承诺：“亲爱的新琳宝贝，你永远是干妈和干爹心中最勇敢的小天使，6岁的你带着最纯粹的爱，照亮了我们的爱情之路，往后每一年的枫叶红，我们都会想起你，带着你的爱好好生活。”

安苏黎和崔慕臣的关系依旧僵硬，但在江喻笙和贺斯年的劝说下，两人还是同意出席求婚仪式——他们知道，这是新琳的心愿，也是对这个6岁女儿最好的告慰。安苏黎亲自为江喻笙挑选了求婚当天穿的淡蓝色连衣裙，还细心地在裙摆上绣了小小的樱花图案，哽咽着说：“这是新琳想看到的，她一直盼着你漂漂亮亮地嫁给贺斯年，还说要亲手给你提裙摆。”

崔慕臣则默默地帮着贺斯年协调现场的安保，比之前更加细致周到，他说：“我不能让新琳的遗憾，再发生在你们身上。”

距离求婚之日仅剩一周，枫叶大道的枫叶已经红得热烈，漫山遍野的红叶像燃烧的火焰，映衬着白色的纱幔和彩灯，美得让人心颤。贺斯年带着江喻笙最后一次去现场检查，走到那个为新琳预留的空位前，江喻笙停下脚步，轻轻抚摸着椅子上的小话筒，眼眶微红：“新琳，再过几天，干妈就要和干爹求婚了，你看到了吗？你6岁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你要在天上保佑我们，也要保佑爸爸妈妈快点好起来。”

贺斯年握紧她的手，声音坚定：“她看到了，她一定在笑着为我们祝福。”

回家的路上，江喻笙靠在贺斯年的肩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红叶，轻声说：“经历了这么多，我才更明白，幸福有多来之不易。以前总盼着求婚仪式有多浪漫，现在才觉得，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能带着身边人的祝福和思念好好生活，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新琳才6岁，还没来得及看遍世间美好，我们要替她好好活着，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贺斯年侧头看她，眼底满是温柔与珍视：“嗯，往后余生，我会一直陪着你，珍惜每一个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不辜负你，不辜负新琳的期盼，也不辜负我们十年的等待。”

车窗外的枫叶还在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告别，也像一场盛大的祝福。江喻笙看着身边的贺斯年，心里渐渐平静下来——悲伤或许不会消失，但爱与思念会化作力量，支撑着他们勇敢前行。

10月15日，求婚之日终于到来。枫叶大道已经布置完毕，时光门的合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主舞台的纱幔随风飘动，小雏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那个小小的空位静静地待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那个6岁的小天使。江喻笙穿着淡蓝色连衣裙，裙摆上的樱花图案在光影中若隐若现，贺斯年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安苏黎和崔慕臣并肩站在亲友群中，虽然依旧没有过多交流，但眼神里都带着对新琳的思念，和对眼前两人的祝福。

江喻笙牵着贺斯年的手，一步步走过时光门，亚克力板上的合照从高中到如今，每一张都承载着十年的深情，而正中央新琳的笑脸，格外耀眼。走到主舞台前，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小小的空位，仿佛看到那个穿着公主裙的6岁小姑娘，正拿着粉色小话筒，笑着喊“干妈干爹，求婚开始啦”。

贺斯年松开她的手，缓缓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红丝绒枫叶形状的戒指盒，打开的瞬间，暖黄色的彩灯恰好亮起，乐队奏响了《小幸运》的前奏。他抬眸看向江喻笙，眼底满是深情与坚定：“喻笙，十年前，C市的咖啡馆让我们相遇；十年间，我们历经风雨，更懂得珍惜；今天，在漫天红叶和新琳的祝福下，我想告诉你，往后余生，我想和你一起看每一年的枫叶，一起煮每一顿晚餐，一起守护我们的家。江喻笙，你愿意嫁给我吗？”

江喻笙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带着幸福与释然。她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晰：“我愿意，贺斯年，我愿意和你岁岁相守。”

贺斯年拿起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刻着“YS&HN 2025.10.15 岁岁相守”的字样，贴合着她的肌肤，温暖而坚定。亲友们响起掌声，安苏黎忍不住红了眼眶，悄悄抹掉眼泪——她知道，这是新琳最想看到的画面。

仪式结束后，两人走到老枫树下，埋下时光胶囊。江喻笙轻轻拍了拍泥土，轻声说：“新琳，我们做到了，你要一直保佑我们。”

贺斯年从身后拥住她，看着漫天红叶，轻声说：“从今往后，我们带着爱与思念，好好生活。”

风穿过枫林，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新琳的回应。这场承载着十年深情、思念与坚守的求婚，终于圆满落幕。他们的爱情，在历经风雨后，愈发坚韧醇厚，从此岁岁相守，不离不弃，带着6岁小天使的祝福，走向满是阳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