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又拖沓着肥胖的身躯，端着一杯水慢吞吞地从厨房挪了出来。

她脚步虚浮得厉害，像是喝醉酒般摇摇晃晃，手里的玻璃杯晃荡着，温热的水顺着杯壁溅出来，落在她手背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祁锦年的目光倏然一凝——那水分明还冒着袅袅的热气，溅在手背上定然烫得慌。

可陈姨却像完全没知觉似的，脸上不见半分痛色，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溅出的水珠顺着她粗糙的皮肤往下滑，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终于，陈姨磨蹭到祁锦年身旁，重重地将玻璃杯往茶几上一顿，杯底与红木桌面相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抬眼看向祁锦年，那双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迟缓地转了转，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翳。

隔了半晌，才咧开嘴角，露出一抹说不出的怪异笑意，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小年啊，姨瞅着你这模样，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儿个来找我，是有啥事儿啊？”

祁锦年闻言，脸上的笑意不减，只是那双眸子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当然是有事才来叨扰陈姨。前些天我不小心撞到了脑袋，好些过往的事都变得模模糊糊的，想来问问陈姨，能不能帮我解解惑。”

陈姨脸上的肉僵硬地扯了扯，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那笑容像是用刻刀硬生生刻上去的，嘴角咧开的弧度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当然……当然可以，你想知道啥，尽管问。”

“那我就直说了。”祁锦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得格外平和，“陈姨，咱们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哎呦！”陈姨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嗓门陡然拔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你咋连这都忘了？咱们这儿有怪物啊！那些怪物叫诡异，邪乎得很！天一黑，它们的眼睛就会变得通红通红的，跟灯笼似的！”

祁锦年指尖轻轻敲击着茶几，声音依旧平稳：“还有吗？”

陈姨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紧闭的窗帘，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莫名的敬畏：“还有……还有就是，除了那个专门管这些事儿的组织，咱们这儿还有最高的统治者呢。”

“最高统治者？”祁锦年的面色倏地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连带着语气里都多了一丝寒意。

“他在哪？”

祁锦年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目光锐利地锁着陈姨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陈姨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肥胖的身子往门框上靠了靠，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怯意：“我……我可不知道啊。”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着不敢与祁锦年对视，“只听旁人嚼舌根说，那位大人物住在炀城的最北端，可那地方，谁也没真正见过他的踪影。”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后怕：“不过……不过炀城最北端那地界儿，乱得很！天黑之后，连胆子最大的人都不敢往那边凑，说是……说是诡异扎堆，邪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