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帝君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冷峻,与平日里的文士形象判若两人。
林晚也换上了那套鹅黄色的襦裙——她觉得既然是去青云观“报信”,穿得显眼点反而更安全,谁会怀疑一个看起来像走亲戚的小姑娘呢?
“我走啦!”她站在客栈门口,冲帝君挥挥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您……小心点。”
帝君微微颔首,递给她一个小巧的荷包:“里面有几张护身符和迷踪符,遇到危险可用。”
林晚接过,心里更踏实了:“嗯!您也……早点回来。”
两人在客栈门口分开,一个往东去青云观,一个往西去后山密林。
林晚沿着青石板路快步走着,怀里揣着帝君给的玉符和荷包,手里还攥着王屠户给的钱袋——帝君说青云观可能也需要打点,让她带上。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行人渐少。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演练待会儿的说辞:
“观主您好,我是李员外家的远房表侄女,今日在后山采药时,偶然看见几个黑衣人鬼鬼祟祟进了林子……对,就这样,自然一点!”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借口天衣无缝,脚步都轻快了些。
青云观在镇东三里外的青云山上,香火旺盛,青石阶蜿蜒向上,沿途还有不少下山的香客。
林晚混在人群中,跟着往上走。走到半山腰,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这山看着不高,爬起来真要命!
她找了个石墩坐下歇脚,掏出水囊喝了几口。正休息着,忽然听见旁边几个下山的妇人议论:
“听说了吗?玄真观主请的高人明天就到了!”
“真的?那咱们镇有救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观里的小道士说,这次来的可是龙虎山的张天师!道法高深,专治各种邪祟!”
“那得去看看!后天作法,咱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林晚竖着耳朵听完,心里有了底——玄真观主果然在准备,而且请了外援。这下更有把握了!
她起身继续往上爬。终于,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看到了青云观的山门。
观门气派,匾额上“青云观”三个大字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肃穆。门口有两个小道士守着,见林晚上来,其中一个上前稽首:“这位女施主,天色已晚,观中已闭门,若要上香,请明日再来。”
林晚连忙道:“小道长,我不是来上香的,是有要事求见玄真观主!”
小道士打量她一眼:“观主正在闭关清修,不见外客。若有要事,可先告知贫道,待观主出关后再行转达。”
“这……”林晚急了,“真的是急事!关于镇上最近那些怪事的!”
小道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观主有令,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女施主请回吧。”
林晚正想再争取,忽然,观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让她进来。”
是玄真观主!
小道士一愣,连忙让开:“女施主请。”
林晚松了口气,跟着小道士进了观门。穿过前殿,来到一处僻静的静室。玄真观主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听见脚步声,缓缓睁眼。
“是你?”他有些惊讶,“昨夜在李员外家的那位姑娘?”
“观主好记性。”林晚行了一礼,“晚辈林晚,今日冒昧打扰,实有要事相告。”
玄真观主示意她坐下:“姑娘请讲。”
林晚便将今日发现黑莲教据点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帝君的部分,只说自己是偶然撞见。末了,又补充道:“我听见他们说,三日后子时,要在镇东老槐树下开什么‘血祭之井’,需要百人之魂……观主,他们是不是要杀人啊?”
玄真观主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血祭之井?!百人之魂?!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林晚用力点头,“我亲耳听见的!那些人穿着黑衣服,蒙着脸,手背上都有莲花印记!”
玄真观主在室内踱了几步,脸色凝重:“果然……果然是他们!黑莲教!”
他看向林晚:“姑娘,此事关系重大,你可还记得那据点的具体位置?”
“记得!就在后山密林深处,有几间木屋……”林晚详细描述了位置和周围环境。
玄真观主听完,沉吟片刻:“姑娘,此事你切莫再对他人提起。贫道自有安排。”
“观主打算怎么办?”林晚忍不住问。
“明日,龙虎山的张天师便会抵达。”玄真观主道,“届时贫道会与他商议,一举端了那据点,救出被掳的百姓!”
“被掳的百姓?”林晚一愣。
“近日镇上已有数人失踪,皆是老弱妇孺。”玄真观主叹道,“贫道早怀疑是黑莲教所为,只是苦无证据,也找不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如今姑娘带来消息,真是雪中送炭!”
林晚心头一沉。果然,那些失踪的人是被抓去当祭品了!
“那……我们能救出他们吗?”
“尽力而为。”玄真观主道,“姑娘,你今日冒险报信,功德无量。夜已深,不如就在观中暂住一宿,明日再下山?”
林晚连忙摇头:“不了不了,我……我家人还在客栈等我。观主,既然您已有安排,我就先回去了。”
她可不敢留宿,万一帝君回来找不到她怎么办?
玄真观主也不强留,从袖中取出一枚护身符递给她:“此符可辟邪护身,姑娘收好。另外,这三日务必小心,莫要单独外出。”
“谢谢观主!”林晚接过符,小心收好。
离开青云观时,天已经全黑了。小道士提了盏灯笼送她到山门口,叮嘱道:“女施主路上小心。”
“谢谢小道长!”林晚接过灯笼,深吸一口气,踏上了下山的石阶。
夜晚的山路格外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灯笼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三尺,周围影影绰绰的树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林晚心里发毛,加快脚步往下走。一边走一边默念《清心破妄诀》,给自己壮胆。
怀里石头精忽然传来意念:“……有人跟着。”
林晚浑身一僵,下意识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被灯笼照亮的一小段石阶。
“别回头。”石头精提醒,“……左边树林里,两个。”
林晚心跳如鼓,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但手已经摸进了怀里,攥住了帝君给的玉符。
脚步声!轻微的,但确实有!就在左侧的树林里,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是黑莲教的人?他们发现她了?
林晚手心冒汗,脑子飞速运转。现在跑?可跑得过吗?喊人?这荒山野岭的,喊破喉咙也没用!
她咬了咬牙,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冲着树林方向大喊:“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出来!”
树林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两个黑影从树后闪出,果然是两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人!他们动作极快,几个起落就挡在了林晚面前,堵住了下山的路。
“小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下山多不安全啊。”其中一个黑衣人嘶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难听,“不如跟我们走,哥哥们送你回家?”
另一个黑衣人嘿嘿笑着,逼近一步。
林晚后退两步,背靠石壁,强作镇定:“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干什么?”黑衣人眼神淫邪,“看你长得水灵,带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说着就伸手来抓林晚的肩膀!
林晚想也不想,抬手就把手里的灯笼砸了过去!
黑衣人没想到她敢反抗,被灯笼砸了个正着,灯油溅了一身,“啊”地惨叫一声。另一个黑衣人见状,怒骂着扑上来!
就是现在!
林晚猛地捏碎了怀里的玉符!
“咔嚓”一声轻响,玉符碎裂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两个黑衣人动作同时一滞,仿佛被什么力量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道月白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林晚身前——帝君来了!
他甚至没回头,只反手将林晚护到身后,随即袖袍一拂。
两个黑衣人如同被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等林晚反应过来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云、云公子……”她声音发颤,不知是吓的还是激动的。
帝君转过身,上下打量她:“受伤了?”
“没、没有!”林晚连忙摇头,“您来得太及时了!”
帝君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黑衣人,又看向她手中的灯笼碎片:“怎么回事?”
林晚定了定神,把去青云观报信、下山被跟踪的经过说了一遍。
帝君听完,沉默片刻,才道:“以后夜间不要单独出门。”
“我错了……”林晚低头认错,“下次一定注意!”
帝君没再说什么,走到那两个黑衣人身边,指尖泛起金光,在他们眉心各点了一下。两人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片刻后便没了声息——不是死了,是被抹去了相关记忆。
“走吧。”帝君拉起林晚的手腕,“先回去。”
他的手掌微凉,却让林晚无比安心。她乖乖跟着,小声问:“您那边……顺利吗?”
“嗯。”帝君应了一声,“端了一个据点,救了七个被掳的百姓,擒了五个黑莲教徒。”
“哇!”林晚眼睛发亮,“全抓住了?”
“跑了一个。”帝君语气平淡,“不过无妨,已在他身上留下了追踪印记。”
“那……问出什么了吗?”
“血祭之井确有其事,地点就在镇东老槐树下。”帝君道,“另外,他们还有一个更大的据点,在沉星泽附近。三日后,黑莲教左右二使都会到场。”
林晚心头一紧:“那咱们……”
“先回去。”帝君拉着她快步下山,“明日再做打算。”
两人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小二早就睡了,客栈里静悄悄的。
帝君送林晚回房,在门口停下:“好好休息,明日还要早起。”
“您也早点休息!”林晚连忙道,“今天……谢谢您。”
帝君微微颔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林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今天这一天,可真是够刺激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心里却无法平静。
黑莲教、血祭、镇魔井、失踪的百姓……还有帝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
她摸了摸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林晚啊林晚,”她对着夜空小声说,“你得加把劲,不能总拖后腿……”
窗外,月色清冷。
而在隔壁房间,帝君站在窗边,指尖把玩着一枚从黑莲教徒身上搜出的黑色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血月当空,魔井洞开。圣莲降世,重定乾坤。”
他眸光微沉,将令牌捏碎。
三日后……
是时候了结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