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晨光晒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裹着帝君的披风，蜷在山壁凹陷里。身上暖洋洋的，鼻尖萦绕着披风上清冽的气息，混着山林清晨特有的草木清香。

“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一个激灵，彻底清醒，慌忙坐起身。只见帝君依旧坐在昨晚的位置，月白长衫纤尘不染，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仿佛就这么端坐了一夜。

“帝、帝君早！”她赶紧把披风叠好，双手递过去，“谢谢帝君的披风……”

帝君接过，随手收进袖中（林晚这才注意到他也有类似纳虚戒的空间法宝）：“收拾一下，该上路了。”

“哦哦！”林晚赶紧爬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又把头发重新扎了扎——有点歪，但好歹能看。

她偷偷瞄帝君，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在她歪斜的发髻上停顿了一瞬。

“过来。”帝君说。

林晚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走过去。

帝君抬手，指尖在她发间轻轻一拨，那根歪掉的木簪就被重新插正，几缕碎发也被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快，但林晚整个人僵在原地，感觉被他碰过的耳朵烫得要烧起来。

“走、走吧！”她率先转身，同手同脚地往山路下走，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帝君看着她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迈步跟上。

晌午时分，两人终于看到了人烟。

青岩镇坐落在山脚下，灰瓦白墙的房屋沿着青石板路绵延开去，远处能望见袅袅炊烟。镇口立着块斑驳的石碑，刻着“青岩镇”三个大字。

“到了！”林晚眼睛发亮，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迫不及待地往镇里走，却被帝君叫住。

“记住，”帝君语气平淡，“在凡间，唤我‘云公子’即可。你是我远房表妹的丫鬟，随我回乡祭祖。”

林晚眨了眨眼：“丫鬟？”

“有问题？”

“没、没有！”林晚赶紧摇头，“就是……丫鬟该做什么啊？我没当过……”

帝君看她一眼：“跟着，少说话，多看。”

“哦……”林晚缩了缩脖子，乖乖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努力回忆自己看过的古装剧里丫鬟是怎么走路的——好像要微微低头，步伐小而轻？

她试着走了几步，差点把自己绊倒。

帝君：“……”

最后帝君放弃了：“正常走路即可。”

林晚松了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镇子。青石板路两旁是各种店铺和摊贩：卖布的、卖菜的、打铁的、卖包子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林晚看什么都新奇，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云公子，你看那个糖人！”

“云公子，那是什么糕点？闻着好香！”

“云公子……”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完全忘了自己“丫鬟”的身份。

帝君倒也没阻止，只是偶尔在她快要撞到人时，伸手将她往身边带一下。

“冰糖葫芦——”一个小贩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经过。

林晚眼睛“唰”地亮了，脚步不自觉地跟着糖葫芦移动。

帝君停下脚步，看向她：“想吃？”

林晚咽了咽口水，用力点头：“想！”

帝君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递给小贩：“一串。”

“好嘞！”小贩麻利地取下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过来。

林晚接过，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云公子！”

她咬了一口，糖壳脆甜，山楂酸爽，幸福得眯起眼。见帝君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把糖葫芦递过去：“您……尝尝？”

帝君摇头：“你吃。”

林晚也不客气，小口小口啃起来，嘴角沾了糖渍都不自知。

帝君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模样，眸光微动，抬手用袖子轻轻擦过她嘴角。

林晚一愣，脸又红了，小声说：“我自己来就行……”

“沾到了。”帝君语气自然，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两人继续往前走。林晚啃着糖葫芦，心里甜丝丝的，比糖葫芦还甜。

很快，他们来到镇东头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客栈前。匾额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门面干净，客人不多不少。

帝君径直走进去，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拨着算盘，见有人来，抬头笑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上房。”帝君声音平淡。

掌柜的看了眼他身后的林晚（还在啃糖葫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好嘞！天字三号、四号房，清净雅致！小二，带客官上楼！”

一个机灵的小伙计跑过来：“客官这边请！”

上房在二楼，果然清净。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床有桌，窗外还能看到后院的小花园。

帝君住三号，林晚住四号，门对门。

林晚把行李（其实就是纳虚戒）放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趴在窗口看了会儿风景，才想起一件事——

她不会梳凡间女子的发髻！

在仙界她要么随便扎个马尾，要么让碧瑶帮忙。现在碧瑶不在，她总不能天天顶个歪发髻吧？

正发愁，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晚开门，是帝君。

“收拾好了？”他问。

“收拾好了……”林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歪斜的垂髻，有点不好意思。

帝君的目光落在她头发上，沉默片刻，道：“随我下楼用饭。”

“哦！”林晚赶紧跟上。

楼下大堂，帝君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点了几个清淡小菜，又要了壶茶。

等菜的时候，林晚好奇地东张西望。邻桌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高谈阔论，说什么“乡试”“八股”；另一桌是一对老夫妇，默默吃着面；角落里还有个戴着斗笠的独行客，看不清脸。

饭菜很快上来了：清炒时蔬、白切鸡、豆腐羹，还有两碗米饭。看起来简单，但香气扑鼻。

林晚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就想夹，却见帝君没动，又赶紧放下。

帝君看她一眼：“吃吧。”

“您先吃……”

“不必拘礼。”帝君拿起筷子，夹了块豆腐。

林晚这才放心开吃。凡间的饭菜虽然没有仙界的灵食滋补，但别有风味。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帝君吃得慢条斯理，偶尔抬眼看看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吃到一半，邻桌书生的议论声忽然大了起来。

“听说了吗？镇西头李员外家，最近闹邪祟！”

“真的假的？李员外不是刚捐钱修了路吗？怎么会……”

“千真万确！我表兄在李府当差，说每到子夜，后院那口枯井里就会传来女人的哭声！好几个下人都吓病了！”

“莫不是……有冤情？”

“谁知道呢！李员外已经请了青云观的道长来看，说是三日后做法事……”

林晚竖起耳朵听，筷子都停了。

闹邪祟？枯井女声？这剧情怎么有点熟悉？

她看向帝君，却发现帝君神色如常，仿佛没听见。

“云公子……”她小声问，“您听见了吗？李员外家……”

“食不言。”帝君淡淡道。

林晚只好闭嘴，但心里好奇得像猫抓。

吃完饭，帝君起身：“回房休息，晚些时候出门。”

“出门？去哪？”林晚眼睛一亮。

“买些东西。”帝君没说具体。

林晚乖乖跟上楼。回到房间，她坐立不安，满脑子都是书生们说的“邪祟”。

她悄悄打开窗户，往镇西头望去——那边果然有片气派的宅院，应该就是李员外家了。

“去看看？”她心里蠢蠢欲动。

但帝君说了要休息……而且万一真有危险怎么办？

正纠结，怀里石头精传来意念：“……有阴气。”

林晚精神一振：“你能感觉到？”

“……很远，很淡。”石头精说，“但确实有……和暗渊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暗渊？林晚心头一紧。凡间怎么会和暗渊扯上关系？

她坐不住了，轻轻推开房门，想去找帝君商量。

对面帝君的房门关着，她犹豫了一下，没敢敲。

算了，等晚上出门时再说吧。

她回房，从纳虚戒里掏出铁蛋的藤箱，把铁蛋放出来透透气。

铁蛋在箱子里闷了半天，一出来就“嘀嘀”抗议，满屋子转圈，独眼红光扫来扫去，最后停在窗台上，对着镇西方向“嘀嘀”两声。

“你也感觉到了？”林晚摸摸它冰凉的外壳，“等晚上，咱们跟帝君一起去看看。”

铁蛋：“嘀嘀。”（同意）

林晚又拿出那套碧瑶给的襦裙，比划了一下，决定换身更利索的衣服——万一要跑路呢？

她正折腾，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谁？”

“我。”是帝君的声音。

林晚赶紧把衣服穿好，跑去开门。

帝君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个油纸包：“给你的。”

林晚接过，打开一看，是几样简单的梳妆用品：木梳、发带、两根素银簪子，还有一小盒凡间女子用的面脂。

“啊……”她愣住了，“这……”

“既是丫鬟，便该有个丫鬟的样子。”帝君语气平淡，“不会梳头，便学。”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林晚捧着油纸包，心里五味杂陈。

帝君……连这个都想到了？

她关上门，对着模糊的铜镜，拿起木梳，试着把头发梳顺。但凡人女子的发髻复杂，她折腾了半天，不是这边松就是那边歪，最后气得把梳子一扔。

“笨死了！”

石头精：“……确实。”

林晚瞪它一眼，又捡起梳子，继续跟自己的头发较劲。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帝君的声音：“好了吗？”

“马、马上！”林晚手忙脚乱，最后心一横，干脆把头发全梳到脑后，用发带扎了个高马尾，插上一根银簪固定。

虽然不像丫鬟髻，但至少清爽利落。

她打开门，帝君已经等在门外了。他换了身更朴素的青色长衫，看起来像个寻常书生。

目光在她高马尾上停顿一瞬，帝君没说什么，只道：“走吧。”

“去哪？”林晚赶紧跟上。

“李员外府。”

林晚眼睛一亮：“您也听说了？”

“嗯。”帝君脚步不停，“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融入暮色中的青岩镇。

林晚跟在帝君身后，看着夕阳下他挺拔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扎得紧紧的马尾，嘴角忍不住翘起。

虽然当丫鬟有点麻烦……

但这样跟着帝君在凡间“探险”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她加快脚步，跟紧了些。

今晚，会有什么发现呢？

凡间初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