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五十块仙晶和灵兽苑特产的灵食，林晚本应春风得意。可那两名天机阁执事低语中透出的信息，像一块冰，悄无声息地硌在了她心口刚刚升腾起的暖意里。

碎星秘境，灵力乱流加剧，异常阴性能量波动……这些词汇与她怀中那冰冷沉重的吞星铁块、以及石头精对“星纹石”的激烈反应，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令人不安的网。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残卷司附近那片相对熟悉的、弥漫着尘土与陈旧气息的区域。只有在这些堆积如山的、沉默的“废料”之间，她那颗因听闻外界风声而有些惶然的心，才找到了一丝畸形的安稳——毕竟，麻烦的源头似乎就埋在这里，守着它们，反而有种诡异的“主场”感。

刘掌司依旧在他那个角落，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身子，手里拿着个看不出名堂的零件，对着光眯眼瞧着。听到林晚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他头也没回，沙哑的嗓音慢悠悠地飘过来：“回来了？鸡病治好了？”

林晚脚步一顿，老老实实答道：“回掌司，搬走了几块有问题的旧石头，应该无碍了。”

“嗯。”刘掌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无所谓，“灵兽苑那帮家伙，就爱瞎捡东西堆得到处都是。这次算你运气。”

林晚抿了抿唇，犹豫着是否该提一提听到的关于碎星秘境的传闻，或者……试探一下令牌和秘库的事。但看着老头那副“生人勿近、熟人也别吵”的背影，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碧瑶说过“不必过于介怀”，或许此刻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

她默默走到自己平日干活的位置，开始整理上午未完成的那堆“妖兽巢穴残留物”。怪味依旧刺鼻，但此刻埋头于这具体而微的、尽管肮脏却“安全”的劳作，反而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

只是，怀里那块石头精似乎并不想让她安宁。

自从靠近过那些被污染的“星纹石”，它那微弱的意念波动就比平时活跃不少，虽然不再有激烈的愤怒情绪，却像只受了委屈又无处诉说的小动物，时不时传来一阵细微的、带着疲惫和不适的“嗡鸣”，扰得林晚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林晚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回了偏殿。

关上门，布下预警阵盘，她先是小心地将那五十块仙晶点了一遍，又打开灵兽苑送的食盒。里面除了几样精致的糕点，果然还有一只用荷叶包好的、烤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彩羽雉腿，灵力蕴而不散，一看就是好东西。

若是往常，林晚必定食指大动。可此刻，她只是匆匆咬了一口雉腿，味同嚼蜡。心思全在那块不安分的石头上了。

她取出乳白色的石头，放在干净的布垫上。石头表面温润的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传递出的意念也透着一股乏力。

“喂，你还好吧？”林晚用神识轻轻触碰。

“……脏……臭……”石头精的意念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嫌弃和疲惫，“……吃不下……难受……”

吃不下？林晚想起它之前说“吃……不舒服”，看来它确实有本能想要吸收或净化那种阴冷能量，但自身状态太差，反而被“噎”着了，甚至可能受了点“暗伤”。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肉痛地拿出那瓶帝君赐予的养神露。这玩意儿对她自己滋养神识也是极品，用一点少一点。但看着石头精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想到它可能关乎碎星秘境的秘密，甚至以后或许真能当个“鉴宝仪”，林晚一咬牙，拔开塞子，极其小心地倾斜瓶口——

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清冽沁人香气的淡蓝色露珠，颤巍巍地悬在瓶口，然后精准地滴落在乳白色的石头表面。

露珠没有滑落，而是如同被海绵吸收一般，瞬间渗入了石头内部。

静默了几息。

忽然，石头周身那温润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起来，内部那点微弱的光晕也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变得稳定而柔和。一股舒畅、满足、甚至带着点惊喜的意念清晰传来：

“……暖……舒服……”

“……谢谢……”

虽然依旧简单，但情绪饱满，比之前那种破碎悲伤的呓语好多了。

林晚松了口气，看来这“投资”没白费。她赶紧把养神露收好，这才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多说点吗？关于那些‘脏石头’，还有……碎星秘境？”

石头精似乎消化着养神露的力量，沉默了片刻，意念再次传来，比之前连贯清晰了一些：

“……假星石……被‘暗渊’的气息污染了……”

“……碎星……家的裂口……在变大……”

“……黑笼子……不安分……”

“……害怕……”

暗渊？裂口变大？黑笼子不安分？

林晚心头一紧。暗渊是什么？听起来就不是好地方。碎星秘境是它“家”，裂口变大是指秘境不稳定加剧？黑笼子……是指吞星铁铸就的镇魔井？里面的东西（噬星兽？）在蠢蠢欲动？

“暗渊是什么？黑笼子里关的东西，是不是……很可怕？”林晚追问。

石头精传递来的意念带上了明显的恐惧和混乱：“……想不起来……很多碎片……黑黑的……会吃光……很痛……”

“……封印……松了……光……守不住……”

又是记忆碎片。但“封印松了”这个信息，与天机阁执事的传闻对上了！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碎星秘境的封印真的出了问题，那她手里这几样来自秘境核心的东西，岂不是更烫手了？它们会不会成为某种……钥匙？或者标记？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危险？

还有那些流入外界的、被“暗渊”气息污染的“星纹石”……是不是意味着，封印泄露的阴邪能量，已经开始向外渗透了？

她正思绪纷乱，石头精又传来一道意念，这次带着一丝迟疑和微弱的期盼：“……同类……你身上……有‘同类’的……微光……”

同类？林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指她的纯阴之体？还是指《颠倒乾坤诀》的功法气息？帝君曾说她体质特殊，与这星陨泪晶的“至阳至暖”看似相反，但大道殊途，或许在某些本源层面有共鸣？

“你能感觉到？”林晚好奇。

“……很弱……但干净……”石头精的意念似乎恢复了些活力，“……靠近你……舒服……比假星石好……”

这是……把她当净化器或者安神香了？林晚哭笑不得。不过，能被这挑三拣四还有洁癖的石头精评价为“干净”，感觉……还不赖？

“那你多休息，好好吸收养神露。”林晚用布将石头小心包好，贴身放回怀里。温润的触感隔着衣物传来，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暖意，奇异地驱散了些许她心头的阴霾。

至少，她现在不是完全抓瞎了。有了石头精这个“内部消息源”（虽然时灵时不灵），加上从秘库拼凑的信息，她对碎星秘境的情况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危险固然存在，但机遇……或许也藏在其中。尤其是对于急需提升实力、且身负特殊功法的她而言。

她走到窗边，望向紫微宫深处那影影绰绰、气势恢宏的殿宇轮廓。帝君应该早就知道这些了吧？将她放在残卷司，是巧合，还是有意让她接触这些？刘掌司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想不通，索性暂时不想。当务之急，是提升自己。

她转身回到桌边，摊开那本《基础阵法布置心得（手抄本）》，又拿出淘换来的二手符纸和灵墨。

仙晶有了，材料有了，情报也有了点眉目。接下来，就是沉下心来，把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资源，一点点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能力。

窗外，月色渐浓，清辉洒落，将偏殿一角照得透亮。

林晚蘸饱了灵墨，提笔，在裁剪得并不齐整的符纸边缘，落下第一笔。

笔尖灵力流转，虽生涩，却平稳。

前路或许迷雾重重，危机暗藏。

但握在手中的笔，描画的是属于自己的符线。

趴在怀里安静吸收养神露的石头精，传来一丝极微弱的、满足的喟叹。

夜还长。

修炼，才刚刚开始。

与石头精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