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块下品仙晶，在紫微宫的购买力，大概相当于……林晚以前在青云门当外门弟子时，辛辛苦苦攒三年的全部家当。
怀揣“巨款”，林晚感觉自己走路带风，腰板笔直，连去膳司领硬馒头时，看那老仙侍的眼神都带了点“本姑娘有钱了”的矜持（虽然对方眼皮都没抬）。
但真到了“百艺坊”——紫微宫官方指定的、面向中低层弟子和仙侍的综合性材料、法器、丹药交易区——林晚那点可怜的底气，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噗”地一声，碎得连渣都不剩。
百艺坊占了一条街，店铺林立，摊位密布，人流如织。空气里混杂着丹药香、金属气、灵木味和讨价还价的声音，热闹得让她有点头晕。
她先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朴素的“符材斋”。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正眯着眼打盹。林晚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怯场：“掌柜，请问……空白符纸和基础灵墨，怎么卖？”
掌柜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见她穿着灰扑扑的杂役服，修为低微，语气便懒洋洋的：“下品符纸，一刀（一百张）十块下品仙晶。下品灵墨，一瓶（绘制约五十张符）五块。”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好贵！一刀纸就要十块？她全部家当也就能买三刀纸和几瓶墨？
“那……有没有更……实惠点的？”她硬着头皮问。
掌柜嗤笑一声：“实惠？隔壁街‘杂货摊’有论斤卖的边角料符纸，灵气斑驳不均，画三张废两张，你要不要？小姑娘，画符是精细活，材料差了，成功率低不说，画出来的符效果也大打折扣，得不偿失啊！”
林晚脸一热，默默退了出来。
她又逛了几家卖阵法材料的店铺，情况更糟。稍微像样点的布阵灵砂、刻画阵纹的特制灵液、哪怕是品质最次的低阶灵石（不是仙晶），价格都让她咋舌。她看中了一套最基础的、包含十二种常用阵纹刻刀的入门工具，标价：八十下品仙晶。
林晚捂着乾坤袋，感觉怀里的三十块仙晶在发烫，烫得她心口疼。
原来在仙界，炼气期修士想搞点“技术研发”，成本这么高！难怪那些底层弟子大多只修炼基础功法，符篆阵法都是奢侈爱好。
她垂头丧气地在街上晃悠，感觉自己像个揣着几个铜板逛金店的乞丐。
路过一个卖二手杂物和“奇物”的摊位时，她脚步顿了顿。摊主是个看起来颇为精明的干瘦老头，摊位上的东西五花八门，从破损的法器、陈旧的道袍、到一些奇形怪状、用途不明的石头、骨头、金属片，应有尽有，大多蒙着灰，看起来跟她残卷司的“宝贝”们有异曲同工之妙。
价格倒是便宜得多。一块暗淡的、据说能“微弱聚灵”的旧玉佩，只要五块仙晶。一沓明显是裁剩下的、大小不一的符纸边角料，论包卖，一包（大概能挑出几十张勉强能用的）三块仙晶。还有一些零散的、品质很一般的灵墨块，一块仙晶能买好几小块。
林晚眼睛亮了。二手的！边角料！这才是她该来的地方啊！
她蹲在摊位前，开始仔细翻捡。符纸边角料虽然形状不规则，边缘毛糙，但仔细挑挑，应该能找到不少能用的。灵墨块品质是差，杂质多，但用来练习基础画法，或者尝试调配些简单的阵法灵液，或许……也行？
她还看中了几块颜色各异、灵力波动微弱的石头，摊主说是“低级布阵石”，效果不稳定，但胜在便宜，一块仙晶能买一小堆。
最让她惊喜的，是角落里几本破破烂烂、书页泛黄甚至脱线的旧书。有《常见符文谬误百例》、《基础阵法布置心得（手抄本）》、《低阶炼器材料辨识入门》，甚至还有一本只剩半册的《论如何在灵气稀薄环境下维持阵法运转》！
这些书一看就是某个落魄修士的遗物或淘汰品，内容可能过时、残缺，但对现在的林晚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价格也便宜得惊人，一本只要两块仙晶，打包五本八块！
林晚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开始了精打细算的采购：
两包符纸边角料（六块仙晶）。
五小块不同属性的低阶灵墨块（五块仙晶）。
一小堆低级布阵石（三块仙晶）。
那五本破旧但实用的杂书（八块仙晶）。
又咬牙花四块仙晶，买了一把看起来还算锋利、刻普通阵纹应该够用的二手刻刀（单买）。
最后，用剩下的四块仙晶，买了几瓶最基础的疗伤和回气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三十块仙晶，顷刻间花得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林晚抱着满怀的“破烂”，心里却充满了丰收的喜悦。这些东西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可以练习画符，可以尝试布阵，可以学习知识，还备了点保命丹药。
至于那些昂贵的高档货……等她以后赚到更多“外快”再说吧！
回到偏殿，她将采购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立刻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本《基础阵法布置心得（手抄本）》翻看起来。
手抄本字迹潦草，但内容非常实在，很多是笔者自己实践中的经验总结和踩坑记录，比藏书阁那些正儿八经但语焉不详的理论书籍生动多了。比如其中一页写着：“‘小金刚阵’第三处阵眼，切记偏移不得超半寸，否则灵力汇聚点偏移，防御力锐减三成。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血泪教训）。”
林晚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八块仙晶花得太值了。
她又拿起那本《论如何在灵气稀薄环境下维持阵法运转》（残本），虽然只有半册，但里面提到的一些利用环境微末灵气、设置“灵力回流节点”、“以阵养阵”的思路，让她耳目一新，感觉对理解残卷司那些依靠微弱残留能量运转的“废料”很有启发。
果然，实践出真知，垃圾堆里……也有宝藏书啊！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过上了极其规律（且贫穷）的生活。
白天，在残卷司继续当她的“垃圾分拣工”，在刘掌司眼皮子底下偷偷研究那些“特别关注”的碎片，尤其是尝试用新学的知识和淘来的二手材料，去理解、模仿淡金色金属片上那惊鸿一瞥的阵法结构。当然，绝大多数尝试都以失败告终，画出来的阵纹歪歪扭扭，灵力根本无法有效流转，偶尔成功引动一丝，也是威力微弱、效果不明，离“切割空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晚上，回到偏殿，她如饥似渴地阅读那几本廉价杂书，用边角料符纸和劣质灵墨练习画符，用布阵石和刻刀尝试布置简化版的预警阵、聚灵阵。失败是家常便饭，成功一次能让她高兴半天。
碧瑶依旧每日送来精致的食盒，偶尔会问一句在残卷司是否适应。林晚每次都含糊应着，只说“挺好，挺清净”，绝口不提自己私下研究那些危险“垃圾”和接私活差点累成狗的事。
刘掌司那边，自从给了她那箱手稿后，又恢复了神出鬼没、爱答不理的状态。只是偶尔，林晚会感觉到背后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等她回头，老头又总是背对着她，鼓捣他那些永远研究不完的破烂。
平静（且贫穷）的日子，被丹霞殿那位周师兄的突然到访打破了。
这天林晚刚结束上午的工作，正准备去领馒头，就见周师兄兴冲冲地找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小食盒。
“林晚师妹！总算找到你了！”周师兄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上次多亏你出手相助，那株七叶星纹草保住了，殿主很高兴，特意让我来谢谢你！”他把食盒往前一递，“这是丹霞殿自己炼制的一些‘养神糕’和‘益气丹’，品质尚可，对恢复神识、补充灵气有些微效果，师妹莫要嫌弃。”
林晚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周师兄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当不起如此厚礼。”
“当得起！当得起！”周师兄不由分说把食盒塞进她手里，“师妹那手感知灵力的本事，真是神乎其技！我们丹霞殿几位师兄师姐都佩服得很！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对灵植方面感兴趣，尽管来丹霞殿找我！”
他又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师妹在残卷司……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我听说，天机阁那边最近好像在暗中搜集关于‘碎星秘境’和某些上古材料的记载，师妹若有什么线索，说不定能换些功勋呢！”
林晚心头一跳。天机阁在暗中调查碎星秘境？是因为她捡到的那些东西吗？还是……另有原因？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笑道：“多谢周师兄告知。我在残卷司只是做些分类杂活，见识浅薄，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周师兄也不多问，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林晚提着那个还带着丹药清香的小食盒，心情有些复杂。看来她上次“小露一手”，确实引起了些注意。丹霞殿的示好是善意，但天机阁的暗中调查……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她打开食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淡绿色糕点，还有一个小玉瓶，里面是三颗圆润的乳白色丹药。无论是卖相还是灵气波动，都比膳司的硬馒头和她自己买的廉价丹药好太多了。
“这就是……技术人才（伪）的待遇吗？”林晚拿起一块养神糕咬了一口，清甜软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滋养着略感疲惫的神识，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难怪人人都想往上爬。有本事，才能被人看重，才有好待遇啊！
她把食盒小心收好，决定把丹药留着关键时刻用，糕点可以当零食慢慢吃。
下午回到残卷司，她干活时更加留心了。果然，在整理一堆更早期的、积满灰尘的“废料”时，她发现了一些被刻意翻动过的痕迹。有些装着特殊残片的盒子，位置似乎被动过。墙角那堆“老破烂”里，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她之前注意到过的一块刻着扭曲星图的碎石板不见了。
刘掌司……或者别的什么人，在她不在的时候，来检查过这里的东西？是在找什么？和她捡到的那几样有关吗？
林晚心里敲响了警钟。看来，这残卷司的“垃圾堆”，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她决定，以后要更加小心。金属片、石头、吞星铁，还有那箱手稿，必须藏得更隐蔽。研究也要更加隐秘，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越发低调。白天在残卷司，她就是个埋头干活、手脚麻利、不多话也不好奇的普通杂役。只有回到偏殿，关起门来，她才敢拿出那些“宝贝”和廉价材料，继续她的“地下研究”。
研究进展缓慢。金属片的阵法太高深，她连皮毛都摸不到。石头（星陨泪晶？）的意念沟通时断时续，除了反复念叨“家碎了”“光灭了”“黑笼子”，很少提供新信息。吞星铁依旧是块沉默的秤砣。倒是那几本廉价杂书和二手材料，让她在基础符篆和阵法上，有了些实实在在的、微小的进步。
至少，她现在画十张基础“清风符”，能成功两三张了。布置的简化预警阵，范围扩大到了一丈，灵敏度也提高了一点。
日子在平淡、拮据、暗中紧张和微小的进步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这天，林晚在残卷司那堆“老破烂”最底层，清理一个锈蚀严重、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箱子时，发现了夹层。
箱子本身已经朽烂，一碰就掉渣。但在箱底一块看似普通、实则略厚的锈板下面，她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的硬物。
她心脏狂跳，趁刘掌司不在（老头今天又被上面叫去问话了），迅速将东西取出，藏进怀里。
晚上回到偏殿，她才敢拿出来查看。
油布包裹里，是一枚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八角形、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深青色令牌。令牌正面浮雕着一座悬浮于云端的宫阙，宫阙下方是翻腾的云海和星辰，背面则刻着两个古篆大字：
巡天。
令牌边缘，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铭文：“持此令者，可入‘巡天司’秘库，查阅丙等以下卷宗一次。”
巡天司令牌？！能进秘库查资料？
林晚手一抖，差点把令牌扔出去。
这可是天机阁下属核心机构之一——巡天司的令牌！虽然只是最低的“丙等”权限，只能查阅非核心机密，但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她正愁找不到关于碎星秘境、吞星铁、星陨泪晶的官方记载呢！这令牌……难道是刘掌司故意留给她的？还是以前某位在残卷司待过的前辈藏的私货？怎么会混在那堆老破烂里？
无论如何，这令牌现在在她手里！
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获得关键信息，但也可能暴露自己，惹上麻烦。
不去，守着谜团自己瞎猜，进展缓慢，还可能因为无知而踩雷。
林晚只犹豫了三息。
去！必须去！知识就是力量！信息就是安全！大不了……见机行事，小心一点！
她握紧令牌，眼中燃起熊熊的求知（作死）之火。
看来，她这个“废柴关系户”的仙界进修日常，又要迎来新的“副本”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秘库一日游”，等待她的，会是解答疑惑的钥匙，还是……更大的坑？
窗外，夜色深沉。
林晚将巡天司令牌贴身藏好，感觉怀里的“天价垃圾”们，似乎又沉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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