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等待,并没有林晚想象中那么漫长难熬。
主要是因为……伙食太好了。
碧瑶像个行走的仙界版多功能后勤补给站。食盒里的饭菜不仅美味,还根据林晚的消耗状况,微妙地调整了灵气配比和食材种类,吃完后浑身暖洋洋的,灵力恢复速度都加快了。
除了吃饭,碧瑶还顺手教了她几个实用的小法术——比如“净尘诀”(瞬间清洁周身,比水球术优雅多了),“凝水咒”(口渴时随时召唤一杯清泉),以及如何更有效率地给预警阵盘充能(虽然碧瑶看到那个核桃大小的、画得歪歪扭扭的阵盘时,眼神似乎波动了一瞬)。
林晚学得很认真,感觉自己这个“关系户”的技能包又充实了不少。果然,抱对大腿,福利多多。
午时将至,碧瑶忽然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天际。
林晚也跟着站起来,紧张地望过去。只见远天云层破开,一道并不算特别醒目、但自带某种庄严韵律的淡金色流光,划破长空,径直落向青云山主峰方向。
“仙使到了。”碧瑶道。
“这么快?”林晚惊讶,她还以为会有什么更震撼的出场方式,比如仙乐齐鸣、天花乱坠什么的。
“持天帝手谕巡查下界,讲究的是效率与威仪,而非排场。”碧瑶解释,“走吧,我们也该动身了。”
“啊?我们也去?”林晚一愣,“去……青云门主峰?”
“自然。”碧瑶看她一眼,“你是关键人证,也是证据的发现者。仙使问询,你需要在场。而且,”她顿了顿,“帝君交代,要让你亲眼看着。”
亲眼看着?看着什么?看着苏灵儿伏法?看着青云门自查?
林晚心头一跳,隐约明白了帝君的用意。这不仅是给她一个交代,或许……也是一种锤炼?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好,我去。”
碧瑶点点头,抬手一招,那件月白斗篷自动飞回,披在林晚身上。她自己则换上了一套更为正式些的、袖口绣有紫微宫云纹的淡青色宫装,气质瞬间从清冷仙娥变成了……嗯,仙界高级公务员。
两人走出山洞,碧瑶取出一张符箓激发,一道柔和的云气托起她们,悄无声息地升空,朝着青云门主峰方向飞去。
林晚站在云气上,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林、屋舍,心跳有些加速。不是害怕,是……兴奋。还有点即将看戏的期待感。
青云门主峰,庆典广场。
此刻正是午时,阳光正好。广场上早已布置得花团锦簇,彩旗飘扬。为了迎接明日正式开始的百年大庆,许多弟子正在做最后的排练和检查,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突然,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从天而降,落在广场正中央的高台上,化作一位身穿暗金色仙官袍服、面容清矍、长须及胸的中年男子。他手持一卷明黄色、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卷轴,神色肃穆,不怒自威。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银甲、手持长戟、气息凛然的仙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都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看着高台上那几位明显来自仙界、气势不凡的不速之客。
正在高台上指挥弟子调整礼器位置的一位长老愣了片刻,随即脸色一变,赶紧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不知上仙驾临,有失远迎!在下青云门长老吴清源,敢问上仙是……”
“吾乃天庭巡天使者,文华殿执事,金云子。”中年仙官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奉天帝手谕,特来青云门,核查一桩涉及魔道之事。”
魔道?!
这两个字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在广场上炸开!弟子们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青云门可是正道大派,怎么可能会和魔道扯上关系?
吴长老也是脸色骤变:“上仙此言……从何说起?我青云门一向恪守正道,斩妖除魔,岂会与魔道有涉?这中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是否有误会,核查便知。”金云子仙官语气不变,展开手中明黄色卷轴,“手谕在此:着令青云门上下,即刻起,配合天庭使者,彻查门内所有弟子,尤其是近期修为异常突进、行踪可疑、或与外界不明势力接触者。不得隐瞒,不得阻挠,违者以同谋论处。”
天帝手谕!彻查!
广场上一片死寂。弟子们面面相觑,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百年大庆在即,仙界使者却拿着天帝手谕来查魔道?这简直是把青云门架在火上烤!
吴长老额头冒汗,他不敢质疑天帝手谕,只能硬着头皮道:“谨遵上仙法旨!我青云门定当全力配合!只是……不知上仙要如何查起?可有具体线索?”
金云子仙官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弟子们,缓缓道:“本使已掌握部分证据,指向贵门一位弟子——苏灵儿。”
苏灵儿?!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再次劈在众人心头!
那个天赋卓绝、得了上古传承、风头无两、被视为青云门未来希望的苏灵儿?!她和魔道有关?!
“不可能!”立刻有苏灵儿的爱慕者失声喊道,“苏师姐怎么会和魔道有关系!一定是弄错了!”
“是啊!苏师姐为人最是善良温柔!”
“定是有人诬陷!”
人群骚动起来,许多弟子脸上写满了不信和愤慨。
吴长老也是目瞪口呆,下意识道:“上仙,苏灵儿乃是我门中翘楚,品性纯良,天赋出众,前不久刚得了一份上古传承,修为突飞猛进,正是我青云门未来的支柱啊!说她与魔道有关……这、这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传承?”金云子仙官眼神微凝,“可否详细说说,是何传承?从何处得来?”
“这……”吴长老语塞,传承的具体细节,苏灵儿并未详细说明,只说是迷雾峡谷中偶然所得。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柔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委屈的声音响起:
“弟子苏灵儿,拜见上仙。”
人群自动分开,苏灵儿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梳着简单的发髻,未施粉黛,眼眶微红,在几位同样面露不忿的女弟子簇拥下,款款走上前来。她对着高台上的金云子盈盈下拜,姿态柔弱而坚定。
“上仙明鉴,弟子不知为何会遭此不白之冤。弟子所得传承,确是于迷雾峡谷深处一处先贤洞府中偶然发现,乃是一位名为‘清虚散人’的前辈所留,功法中正平和,绝无半点魔道痕迹。弟子修炼以来,勤勉不辍,只为光大门楣,绝无二心。还请上仙彻查,还弟子一个清白!”她声音哽咽,泪光点点,端的是一副受尽委屈却坚韧不屈的模样。
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立刻又赢得了一片同情和声援。
“苏师姐别怕!我们相信你!”
“定是有人嫉妒师姐,恶意中伤!”
“请上仙明察!”
金云子仙官看着下方梨花带雨的苏灵儿,神色不动,只淡淡道:“是否清白,一查便知。本使既奉谕前来,自有查验之法。”
他转向吴长老:“请吴长老召集贵门所有元婴期以上长老,以及掌门,至‘正气殿’议事。苏灵儿,你也一同前来。其余弟子,散了吧,庆典筹备照旧,但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山。”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吴长老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下去。苏灵儿擦了擦眼角,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只是垂下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广场上的弟子们在仙卫的示意下,虽然满腹疑惑和担忧,但也只能渐渐散去,只是议论声嗡嗡不绝。
就在这时,碧瑶带着林晚,驾着云气,悄然落在了广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碧瑶的隐匿法术和斗篷遮掩,加上此刻众人心神激荡,竟无人注意到她们。
林晚看着高台上那位气势不凡的仙官,又看看远处被众人簇拥着走向正气殿、背影依旧挺直柔弱的苏灵儿,心里暗叹:这演技,真是炉火纯青。要不是她亲眼见过那暗红玉简和邪门花瓶,说不定也要被唬住了。
“我们也去正气殿。”碧瑶低声道,带着林晚,借着人群的掩护和法术的遮蔽,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正气殿是青云门商议重大事务的正殿,此时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青云门掌门云鹤真人,以及七位元婴期的长老,都已到齐,分坐两侧。金云子仙官坐在客位首位,两名仙卫立于其后。苏灵儿则独自站在大殿中央,微微垂首,一副听候发落的模样。
吴长老站在掌门身边,低声快速地将广场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云鹤真人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此刻眉头紧锁,看向金云子仙官,沉声道:“金云仙使,天帝手谕,我青云门自当遵从。只是,苏灵儿乃我亲传弟子,品性修为,老夫自认还算了解。说她与魔道有染,实在骇人听闻。不知仙使所言之证据,究竟为何?可否示下,让我等心服口服?”
金云子仙官颔首:“自然。证据在此。”他示意了一下,身后一名仙卫上前,将那个从林晚那里得到的破陶罐,放在了殿中央的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不起眼、甚至有些肮脏的陶罐上。
苏灵儿在看到陶罐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委屈和茫然。
“此乃有人匿名呈递至巡天司的证物。”金云子仙官道,“其中之物,经初步查验,确系魔道之物,且与苏灵儿气息相连。”
他手一挥,陶罐打开,里面用破布包裹的暗红玉简和几张兽皮符箓,飘然而出,悬浮在半空中。
暗红玉简一出现,那股阴邪冰冷的气息便弥漫开来,让在场几位修为稍弱的长老都脸色微变。兽皮符箓上的血腥气和诡异纹路,更是坐实了其魔道属性。
“此玉简中,记录了一门名为《血煞夺灵诀》的歹毒魔功,以吞噬生灵气血、怨念修炼,进境虽快,却损人害己,遗祸无穷。”金云子仙官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这几张符箓,则是辅助修炼、或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血祭符’。经仙法追溯,此二物之上,残留有苏灵儿的精血与神识印记。”
他目光如电,射向殿中的苏灵儿:“苏灵儿,你还有何话说?”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长老都震惊地看向苏灵儿,连原本对她颇有维护之意的吴长老,也张大了嘴,难以置信。
云鹤真人脸色铁青,盯着那悬浮的魔物,又看向自己曾经最为看重的弟子,声音发颤:“灵儿……这……这是真的吗?你……你竟修炼此等邪术?!”
苏灵儿身体微微颤抖,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泪水涟涟而下:“师尊!弟子冤枉!弟子从未见过这些东西!定是有人陷害!对!是陷害!”她猛地指向那陶罐,“这不知是从哪个污秽之地找来的东西,随便沾染了弟子的气息,便来诬陷弟子!请师尊明察!请仙使明察啊!”
她哭得伤心欲绝,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金云子仙官神色不变:“哦?陷害?那本使问你,你于迷雾峡谷所得传承,具体内容为何?传承玉简何在?可否取出,由本使一观?”
苏灵儿哭声一滞,眼神闪烁:“那……那传承玉简,弟子参悟之后,已然……已然化为了齑粉。”
“化为齑粉?”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忍不住喝道,“如此重要的传承玉简,岂会轻易毁去?苏灵儿,你莫要再砌词狡辩!”
“弟子没有狡辩!”苏灵儿哭道,“那传承玉简年代久远,本就脆弱,弟子参悟完毕,便自行消散了……”
这个借口,显然很难让人信服。
金云子仙官不再追问玉简,转而道:“既然传承玉简已毁,无法对照。那么,可否让本使探查一下你的丹田与经脉,看看你修炼的,究竟是否如你所说,是‘中正平和’的功法?”
探查丹田经脉?这对修士而言,几乎是最大的冒犯和羞辱,也意味着毫无保留的暴露。
苏灵儿脸色彻底白了,身体抖得更厉害:“弟子……弟子……”
“怎么?不敢?”金云子仙官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弟子……清白之躯,岂容……岂容……”苏灵儿语无伦次,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云鹤真人,忽然重重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痛与决绝:“灵儿,到了此刻,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师尊!我……”
“够了!”云鹤真人厉声打断,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金云子仙官深深一揖,“仙使,是老朽教徒无方,识人不明,竟让此孽徒修习魔功,潜伏门中,险些酿成大祸!老朽……惭愧至极!”
此言一出,等于掌门亲自认定了苏灵儿的罪行!
苏灵儿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云鹤真人,脸上的柔弱和委屈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怨毒和疯狂:“老东西!你竟不信我?!”
“证据确凿,你还要老夫如何信你?!”云鹤真人痛心疾首,“灵儿,你怎会如此糊涂!走上这条不归路!”
“不归路?哈哈!”苏灵儿忽然尖笑起来,声音刺耳,“什么是正?什么是魔?能让我变强,就是好路!你们这些迂腐的老东西,守着所谓的正道,修炼缓慢,资源匮乏!凭什么?!我有了机缘,我就要抓住!我就要变强!把你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表情却已狰狞如恶鬼,周身气息暴涨,原本清灵的灵力瞬间变得阴冷污浊,隐隐有暗红色的血煞之气透体而出!筑基后期……不,几乎是半步金丹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果然!”那位火爆长老大怒,“她果真修炼了魔功!掌门,还跟她啰嗦什么!拿下此孽障!”
几位长老同时起身,气息锁定苏灵儿。
苏灵儿却毫无惧色,反而疯狂大笑:“拿下我?就凭你们?晚了!”她猛地看向金云子仙官,眼神怨毒,“还有你!什么狗屁仙使!坏我大事!你们都该死!”
她话音未落,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枚漆黑如墨、表面布满血色符文的玉佩,狠狠捏碎!
“以我之血,唤尊降临!”
一股浓郁至极、邪恶冰冷的魔气,猛地从碎裂的玉佩中冲天而起,瞬间冲破正气殿的屋顶,在高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和锁链拖曳之声!
“不好!她在召唤魔头!”云鹤真人大惊失色,“快阻止她!”
然而,那魔气爆发得太快太猛,几位长老的攻击被魔气一冲,竟然滞涩了几分!
苏灵儿趁此机会,身影化作一道血光,朝着殿外疾射而去!同时,她尖锐的声音响彻云霄:“厉尊!助我!”
黑色漩涡剧烈震荡,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缭绕着血色火焰的狰狞巨爪,缓缓从中探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压,抓向正气殿!
魔尊!是魔尊厉绝的气息!虽然只是一道跨界投影,但那威势,已然远超元婴!
殿内众人脸色剧变!连金云子仙官都眉头紧锁,抬手祭出一方金光闪闪的印玺,迎向那抓来的魔爪。
眼看一场浩劫就要在青云门主峰上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安敢放肆!”
一个清冷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落雷,蓦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魔气的嘶吼、苏灵儿的尖叫,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所有人看到,高空之上,那巨大的黑色漩涡旁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那手似乎只是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对着漩涡中心,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种无声的、绝对的……抹除。
那只刚刚探出的、恐怖狰狞的魔爪,连同那巨大的黑色漩涡,就像被橡皮擦轻轻擦去的污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恢复了湛蓝,阳光明媚,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迅速消散的淡淡魔气,以及正气殿破损的屋顶,证明着刚才的惊险。
整个青云山,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望着那只缓缓收回的、属于人类的手,以及手的主人——不知何时,已凌空立于云端之上的一道身影。
月白长袍,墨发如瀑,身姿挺拔,容颜清绝。周身并无迫人威压,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视线的中心,万物的焦点。
云澜帝君。
他垂下眼眸,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呆若木鸡的众人,最终,落在了僵立在殿外广场边缘、脸上疯狂之色尚未褪去、却已化为无尽惊恐的苏灵儿身上。
苏灵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帝君并未看她第二眼,仿佛她只是脚下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他的视线,掠过了正气殿,落在了广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披着月白斗篷、正努力缩着身子、眼睛却瞪得溜圆的林晚身上。
然后,众人看到,那位高居九天、尊贵无匹的帝君,对着那个方向,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仿佛在说:做得不错。
下一秒,帝君的身影便如云烟般淡去,消失在天际。
来得突兀,去得潇洒。
只留下一地呆若木鸡的仙界公务员、青云门高层,以及一个彻底吓傻了的魔道卧底。
还有角落里,某个心跳如擂鼓、脸颊莫名发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的关系户——
“我……我的大腿……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粗壮那么……亿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