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

-

-

-

它的眼睛是极浅的冰蓝色，像冬天清晨结了薄冰的湖面，在灰暗的天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正盯着他，目光带着一种极具辨识度的清冷。

好看的猫见过不少，但这种气质他太熟悉了——月光一样凉，又藏在最深处一丝捉摸不透的温柔。

不用系统提示，不用确认身份，刘耀文只看着那双眼睛就知道。

那里面有熟人的灵魂。

他在心里试探着出声。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毕竟系统说他俩的意识是断开的，但他还是本能的在心里叫了一声。

黑猫蹲在墙头，蓝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想要握紧爪子确认来源的微光。

它起身，迈着无声的猫步轻盈地跳下矮墙，动作流畅漂亮，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和从容，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天生就长在这具猫躯壳里。

它在刘耀文面前停下，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垂下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刘耀文极其熟悉的、淡淡的表情。

刘耀文看着它那轻松自在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四脚朝天还没爬起来的狼狈姿态，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他呜呜地叫唤着，挣扎着想要翻过身来。

黑猫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慢条斯理的，完全忽视刘耀文的愤怒。然后它低下脑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那个动作很轻，像在说：“行了，我找到你了。”也像在说：“别怕，我在。”

刘耀文停下了挣扎，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莫名觉得心里安定了一点。他也顾不上自己的狗脸脏不脏了，努力翻身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仰起脑袋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黑猫走到他身侧，用自己的身体轻轻贴了一下他的侧腹，然后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院子的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跟上。

刘耀文深吸了一口气，迈开四条腿，跟了上去。他走得歪歪扭扭，深一步浅一步，两步一绊三步一扑，像一截被风吹着跑的棉花。

而黑猫走在他前面，步态优雅从容，偶尔停下来等他。

一黑一白的身影在农家小院里缓缓穿过，像一幅不搭调却又奇怪的画。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两道。

忽然，黑猫的脚步顿住了。

它的耳朵微微转动，一双蓝眼睛直直地望向堂屋的方向。

刘耀文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心口猛地一跳。堂屋的门半掩着，门缝里，一个瘦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的小女孩，安静地蹲在门槛内侧，手里握着一截枯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扎成两根松松垮垮的辫子垂在肩头，脸瘦得只有巴掌大，下颌的线条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锐利。

但那双眼睛，那双低垂着，专注地看着地面，睫毛长而翘的眼睛，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六岁的沈妤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