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他把她揽进怀里,收紧手臂,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声音压得极低极轻:

“我在,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了,小小,你很安全,我在这里。”
她在梦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抽泣声渐渐小下去,攥着他衣领的手慢慢松开来,又一点一点地攥紧,这一次不是恐惧的攥法,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贴着他的心跳,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贺峻霖没有睡。他睁着眼,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的轮廓,感觉得到她均匀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胸口。
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手指依然在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他曾经觉得李春辉是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才需要处理的最后一道程序。
他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筹谋,可以等着沈妤辞对他的依赖再深一点,等着她在这个梦魇世界里再快乐一点,等着他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再去面对那个必然会到来的分离。
他觉得把李春辉关在里面,等他什么时候觉得呆腻了再动手也不迟。可他发现他根本呆不腻。
这个有沈妤辞存在的地方,他努力地在每一件小事上细细地过、慢慢地品,好像要把过去所有空白的年岁都补回来。
他把日子过得很慢很短,慢到不舍得让夜晚过去,短到一睁眼就能看到她。再给他一辈子他也嫌不够。
他产生了这样强烈而执拗的念头:如果可以,他想和她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他不能再拖了。
因为李春辉一天不死,沈妤辞心底那个黑洞就一天不会愈合。她半夜的惊悸和梦魇就是证据,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从童年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只是学会了别过头去不看那个伤口,假装它不存在。
他爱她。他依然分不清这算不算世人所说的那种爱情,他只知道他愿意为这个人做任何事,愿意把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砸进去,愿意把她想要的任何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来。
但他也终于明白了:爱不是占有。他不能因为贪恋这个梦魇世界里的朝夕相处,就将她的意识永远困在这一场虚幻的梦里。现实世界里的她,好不容易走出阴霾,马上就要迎来崭新的、光亮的人生。
真正的爱,是让她勇敢地从恐惧里走出去,在现实世界的阳光下长命百岁、安然无忧地活下去。
他在黑暗中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极轻极轻地,像落了一片羽毛。
然后他闭上眼,在黑暗中低声说了一句:

“系统,李春辉的事我明天安排。”
系统的声音隔了片刻才响起,语调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想清楚了?他死了,你和她在这个世界的缘分,最多撑到她听到那个消息、最后一道枷锁落下的那一刻。你真的舍得?”
这句话说完,系统又觉得自己失言,它怕贺峻霖真的反悔了,到时候再继续拖下去可怎么办。
贺峻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闭上眼,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平稳绵长,温热的体温透过睡衣的布料贴着他的皮肤。
过了很久,黑暗中才响起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在和什么人说话,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噩梦到此为止。她该醒了。”
这章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