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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像一杯温水,平缓而妥帖地流过去。
贺峻霖没有再提李春辉的事。他每天照常早起做早餐,送沈妤辞去兴趣班,然后回来收拾屋子、买菜、研究菜谱,等太阳偏西的时候再去接她回家。
他像是把全部心力都放在了经营这间小洋房的日常上,把日子过得细密而绵长。
李春辉的刑期其实已经满了。沈妤辞那天提起他之后,贺峻霖当晚就联系了人,用了一点手段,给李春辉的刑期上又加了两段新的。
过失伤人、盗窃,随便安一个名头都够他在里面再蹲上两年。这件事做得很隐蔽,李春辉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本该出狱的时候被告知又有了新的案子要配合调查。他只能在看守所里继续待着,隔着一道铁窗骂天骂地。
系统对这件事颇有微词。在某个贺峻霖独自洗菜的傍晚,它又冒了出来,语调带着一贯的阴阳怪气:

“你打算把他关到什么时候?以你现在的资源和手段,让他永远消失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心慈手软的人。一个李春辉而已,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事,你非要拖这么久,你到底想不想她好?”
贺峻霖没有接话,只是把洗好的菜捞出来沥水。他低着头,手上动作没有停,像是根本没听见系统的话。系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其实听见了。
他只是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他刚进入这个梦魇世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他对一切都无所谓。
这个世界只是他觉得现实里活着没劲,沈妤辞又让他觉得挺有趣,所以他乐意来这个世界玩一玩,他的身份是过客,是局外人,是带着任务来完成任务的人。
他做任何事都不需要有心理负担,因为这个世界天亮了就会散,所有人都只是一场梦中的泡影,他不需要对泡影负责。
这样的心态让他做起事来格外干脆,甚至带着一点肆无忌惮的天真和残忍。他对沈天明下手的时候没有犹豫过,对沈氏集团做局的时候也没有心软过。
那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串需要按顺序消除的数据,精准、高效,处理完一个就划掉一个,活得就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李春辉也是。他早就有无数种方式让李春辉彻底消失,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但他没有做。系统不知道的是,他其实在心里悄悄修改过很多次计划。
最初他是打算把李春辉留着的,留到他觉得这个梦魇世界已经无趣了为止,留到他完成任务拍拍屁股走人的那根时间线尽头。
因为李春辉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能牵动沈妤辞情绪的东西,他能让她惊慌,让她恐惧,让她失控,让她露出那种七零八落的、真实的、脆弱到他觉得有点好玩的样子。
那是他最早被她吸引的原因。他觉得她鲜活,觉得她不一样,觉得看着她那张恐慌又倔强的脸很有意思。
他帮她,护她,为她做那么多事,无非是因为她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趣味。
后来他发现他错了。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可能是某个清晨他把早餐放在副驾上,转头看见她正在低头认真系安全带、鬓角有一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瞬间。
也可能是更早的时候,第一个他们在破旧快捷酒店同床的夜晚,她在他怀中依赖的蜷缩成一小团,他很想亲她。
他活了三辈子,看惯了世事,以为自己已经很懂人性了。
但沈妤辞不认识他时,依旧拥有善良自立的人性光辉,爱上他之后那种义无反顾的、毫无保留的、像是把整个人整颗心都捧出来递给他的感觉,还是让他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