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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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贺峻霖做这些事的时候格外小心。

他去见那些人的时候会戴着口罩和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穿最普通的深色外套，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选择的见面地点都是监控死角，比如老旧居民楼的楼梯间、地下停车场的通风管道旁、城郊废弃的仓库背面。用的也是临时手机卡，每用完一次就销毁。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影子，在这座城市的缝隙中穿行，不留痕迹。

但再小心的人，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那天他去见的人是沈天明的心腹之一，一个叫卢永明的男人，在沈氏集团财务部担任副总监。

贺峻霖约他在一处烂尾楼的二层见面，时间是傍晚六点半，天色将暗未暗，正是光线最暧昧的时候。

卢永明比他想象中要难缠一些。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略显皱巴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青灰色出卖了他的焦虑。

他看到贺峻霖的第一眼，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有想到威胁他的人这么年轻，然后很快恢复了镇定，用一种商场老手的语气说道：

贺峻霖靠在满是灰尘的墙边，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没有说话，只是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传出卢永明的声音，清晰得不能再清晰——“那笔账我挪走了八百万，缺口先用下季度的预付款顶上，沈董那边我会搞定。”卢永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贺峻霖按下暂停键，把录音笔收进口袋里，

卢永明的脸色变了几变，从惨白到涨红，又从涨红到铁青。他的目光在贺峻霖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做出的最后挣扎，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猛地朝贺峻霖刺了过来。

贺峻霖侧身躲开了第一下。但他低估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中年男人的爆发力，卢永明的第二下来得更快，刀锋擦着他的右手前臂划过，一道血线瞬间飙了出来。

疼痛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神经，但他没有后退，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很深，皮肉翻开，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抬起头，看着卢永明，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瘆人。

他说，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温和，

卢永明握着那把沾血的刀，手在发抖。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手臂上的血已经染红了大半个袖管，但他站在那里，姿态松弛，表情平静，甚至还有闲心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压在伤口上。

那种超出常人的冷静，让卢永明感到一阵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