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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辉已经毫不客气地在饭桌前坐了下来。他没有换鞋,那双沾着泥灰的解放鞋直接踩在沈妤辞前天刚拖干净的地板上,留下几个模糊的脚印。
他四下打量着这间出租屋,目光从墙角那个新买的白色书架扫到饭桌上那束浅紫色的洋桔梗,又从洋桔梗移到窗台上那盆绿意盎然的绿萝上。
他伸手摸了摸饭桌的桌面,又捻了捻指尖,像是在检查这桌子干不干净,然后他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了贺峻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满意还是算计的笑意:

“小伙子,这房子租得不错嘛,地段好,装修也干净,一个月不少钱吧?”
贺峻霖正在厨房里翻找着什么,听到这个问题,头也没回,语气自然地答道:

“还行,一个月两千出头,主要是离小小的学校近,她上下学方便。”
贺峻霖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了出来。他把菜放在饭桌上,走到沈妤辞身边,肩膀碰了沈妤辞一下,然后倒了杯水,客客气气的放在了李春辉面前。

“叔叔,先喝口水。菜都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李春辉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咂了咂嘴。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一盘切好的酱牛肉,中间搁着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他还在排骨上撒了一小把白芝麻,翠绿的葱花点缀在酱色的排骨之间,看起来有模有样。
李春辉在桌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哼了一声:

“手艺还行,将来开个小饭馆也能糊口。不过靠这个赚钱,养我女儿可不够。”
他说着,也不等主人招呼,直接抓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得啧啧有声,骨头吐在桌面上,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沈妤辞站在饭桌旁边,看着他这副吃相,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贺峻霖从厨房里拿出一瓶白酒,是那种普通超市货架上最贵的,他把酒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给李春辉面前的杯子满上。
透明的酒液沿着杯壁缓缓上升,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李春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酒鬼看到酒时的本能反应,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连带着坐姿都往前倾了几分。
他端起杯子,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抿了一小口,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这酒不错,你小子挺会挑。”
贺峻霖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李春辉对面坐下,姿态松弛,像是真的只是陪长辈喝两杯。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像一个真正的好客的主人在招待一位尊敬的客人。她看着李春辉端着那杯白酒,一脸陶醉地咂着嘴,像是已经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只想把这杯酒喝完。
这两个人坐在她每天吃饭的桌子前,头顶是她每天看到的那盏暖黄色的吊灯,饭桌上那束她每天浇水换水的洋桔梗在他们之间静静地绽放着浅紫色的花瓣。
沈妤辞没有坐到桌边,她退后几步,靠墙站在墙角那个白色书架的旁边,像是想尽可能地离那张饭桌远一些。
贺峻霖看了她一眼,没有叫她过去坐,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给李春辉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