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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她醒了。
这个认知让沈妤辞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又让她的心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轻轻撞了一下。
刚才她在噩梦里听到的那些话,那个低沉平稳的、像一张网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的声音。
她记得那声音的温度和节奏,那声音在她最恐惧的时候没有离开,像是有人把一件外套披在她冰冷的肩膀上。
是他。
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她知道他一直在说。在她被那些破碎画面围困的时候,他的声音没有断过。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睫,借着窗帘缝隙里那一线微薄的月光,看清了他的脸。
他睡着了,眉头没有完全展开,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像是睡梦中也在想什么事情。睫毛很长,安静地覆在眼下,在月光下投出纤细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嘴角不是上扬的弧度,却也不往下撇,只是安静地合着,带着一种睡梦中特有的松弛。
他侧躺的姿势让他的锁骨和颈线暴露在她的视线里,线条利落而精致,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胸口一小片被月光照得更加白皙的皮肤。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清楚过他,在医院病房里她习惯背对着他睡。
而此刻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她面前,手臂还环着她的肩膀,掌心还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温热而均匀,像是守夜的人在天亮之前终于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沈妤辞看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垂下眼帘,没有把头从他胸口移开。
她就那样安静地枕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
那心跳在她耳膜里有节奏地响着,咚,咚,咚,很慢,很有力,像一座被海水包围的灯塔在极远的距离外发出的稳定的光束。
她想,再过一会儿她就应该起来。再过一会儿她应该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肩膀上轻轻移开,然后翻个身,或者干脆起来洗把脸。
她应该重新筑起那道墙,把所有的依赖和软弱都锁回去,变回那个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的沈妤辞。
可现在的她太困了。
噩梦的残余还在她四肢里发沉,那份被护住的安全感太暖太软,像被泡在温热的水里,让她不想抬手指,不想睁眼,不想回到现实里去面对那些还没有解决的难题。
房子还没有找到,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有着落,学校里的霸凌还会不会继续,李春辉欠的债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人来讨。
就再待一会儿。等天亮了再说。
她闭着眼,在心里悄悄给自己宽限了片刻。
天还没有亮。窗外的夜还是墨蓝色的,雨没有再下,空调还在嗡嗡地吹着风。
房间里安静得像沉在水底的船舱,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让那个沉稳的心跳声把自己快要烧干的情绪重新泡软。
贺峻霖没有睁开眼。
他一直醒着,可他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她抬眼看他的目光,温热的、小心翼翼的、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后轻轻垂下。他能感觉到她没有把头从他胸口移开,而是重新靠了回去,贴着他锁骨的位置,呼吸轻浅而克制。
他没有拆穿她。
就像之前她装睡他没有拆穿一样,此刻她以为他睡着了,他就让她继续这样以为。
他只是在黑暗中极轻极慢地弯了一下唇角,然后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拢得更近了一些。
他的下巴埋在她的发间,嘴唇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碰了一下她的发旋,极轻,像一次不被记录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