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厨是位头发花白的日本老人,穿着传统的藏青色和服,在料理台前沉默地忙碌。
众人被引入老宅内的一间和室。
这间和室比露台上的茶席更私密,四面纸障门紧闭,只留一扇朝向枯山水的推拉门半敞着,夜风裹着庭院里的竹叶清香渗进来,将悬挂在梁上的那盏铁艺吊灯吹得轻轻摇晃。
暖黄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晃出忽明忽暗的影。
贺峻霖自然而然地坐在主位,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随意坐,别拘束。”
张真源依旧紧挨着沈妤辞坐下,手始终没松开。
他的目光扫过贺峻霖,又扫过角落里的马嘉祺,眼底的警惕像一根绷紧的弦。
沈雨薇坐在贺峻霖右手边,她特地选了这个位置,离他最近,方便继续刷好感度。
马嘉祺坐在最远的角落,背靠着纸障门,整个人几乎融进阴影里。
他的面前摆着一杯清酒,但他没有碰,只是垂着眼,像是在看桌面上的木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沈妤辞的余光落在他身上。
今晚的他,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身体上的问题,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围着他打转。
她刚这么想,就看见马嘉祺伸手去拿桌上的筷子。
这时,一个极小的意外发生了。
他放下酒杯的时候,手指不知怎么碰倒了旁边的筷子架,小小的陶瓷物件滚落桌面,发出清脆的“哒”一声,然后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去。
马嘉祺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弯腰,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桌面边缘。

“抱歉。”
主厨立刻过来,笑着说没关系,迅速换上新的筷子架。
一个小插曲,很快被遗忘。
但沈妤辞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马嘉祺捡碎片的时候,手指被锋利的瓷片划了一下。
很浅的一道口子,渗出一滴血珠,他用指腹抹去,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小事。
主厨重新回到料理台,继续有条不紊地上菜。
先付、吸物、向付、烧物……一道道菜如同精致的艺术品,被精心摆成山水或花鸟的形状,在洁白的瓷盘里安静地“绽放”。
每一道菜的配色都精致用心,连点缀的紫苏叶、樱花瓣都摆放得极具美感,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人不忍心下筷。
贺峻霖端起面前的酒杯,修长的手指握着杯身,对着众人轻轻举了举,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感慨:

“这一杯,敬重逢。”
话音落下,他仰头,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喉结轻轻滚动,动作利落而优雅,放下酒杯时,杯底朝上,没有一滴残留。
其他人也纷纷端起面前的酒杯,各自饮下,杯盏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和室的静谧。
只有马嘉祺,只是将酒杯轻轻放在唇边,象征性地沾了沾,便又缓缓放下,杯中的酒液依旧充盈,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依旧垂着眼,周身的疏离感愈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