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面容苍白,眼眶红肿,被泪水浸湿的睫毛一缕缕黏在下眼睑,显得狼狈又脆弱。
沈妤辞静静看着,里面那个影子陌生得让她心悸。
这不是她。
或者说,不该是此刻的她。
那个对着命运冷笑、发誓要撕开一道口子的沈妤辞,不该有这样一双盛满彷徨与自我厌弃的眼睛。
她闭了闭眼,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稍稍压下了那股灼热酸涩的胀痛,用柔软的毛巾一点点拭干,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皮肤下仍在隐隐作痛的神经。
然后,她转身,走到沙发边,打开那只安静的宠物包。
元宝迷糊糊地探出头,#元宝 “咪呜”一声,蹭了蹭她的指尖,她将它抱出来,放在铺着软垫的角落,看它熟练地踩了踩,蜷缩起来。
拿睡衣,进浴室。热水淋过身体,蒸腾起白色的雾气。她机械地完成每一个步骤,刷牙,洗脸,涂抹护肤品。
镜面再次模糊,映不出清晰的表情。
一切如常,井然有序,甚至比往常更沉默,更仔细。
直到躺进柔软的床铺,伸手按熄了最后一盏床头灯,黑暗如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也淹没了她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
视野陷入纯粹的墨色,听觉便敏锐起来。
窗外极远处隐约的夜车声,元宝在客厅地毯上翻身时窸窣的轻响,还有……自己压抑得几乎听不见的、微颤的呼吸。
眼泪毫无征兆地再度涌出,顺着太阳穴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的发丝和柔软的枕芯。
她死死咬住下唇,齿间尝到一丝铁锈般的微腥,将即将溢出的哽咽死死锁在喉咙深处。黑暗中,无人可见,她却连哭泣都不愿放纵声音。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自动回放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画面。
是情人节那晚绚丽到不真实的盛大烟花,一朵接一朵,轰鸣声几乎震耳欲聋,将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下的琉璃世界。
他站在她身侧,没有看她炸开的烟花,只是看着她被光影映亮的侧脸,嘴角翘着,满是少年人独有的、笨拙又铺张的得意。
是他不知何时收敛起的急躁和少爷脾气。
一起吃饭时,会自然地把她餐盘里带刺的鱼肉夹到自己盘里,低头用那双从不做细致活的手,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剔除每一根细小的鱼刺,再仔细检查一遍,才放心地放回她碗里。
是她和严浩翔越界后下意识回避他时。
他没有追问,没有发火,像一只等待被主人领回家的小狗,压抑想念与委屈,给她留出她需要的空间。
在她在沈家如履薄冰的那个下午,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以无可挑剔的男友身份登门,不卑不亢,却用行动和家世背景,稳稳地站在她身前,挡住所有不怀好意的打量和冰冷的言辞。
还有许许多多,细碎的,日常的,被她习惯性接受、却在失去后才觉出分量惊人的好。
他不是唯一对她好的人,张真源有他的温柔守护,严浩翔有他偏执的关注,宋亚轩会为她挣脱剧情操控。
但刘耀文是第一个。
他是她的初恋,笨拙的,真诚的,将她捧在手心怕化了、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初恋。
而现在,她亲手把这份赤诚,摔得粉碎。
黑暗中,眼泪流得更凶,浸湿了一大片枕巾。心脏的位置空落落地疼,不是因为算计失败,而是因为……她伤害了一份她其实无比珍视的真心。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许久未主动响起的、平直到几乎没有起伏的电子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濒临崩溃的寂静。

【检测到持续性高浓度悲伤情绪。体能消耗过大,建议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