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就在这里。他看着她,看着活生生的她,那颗悬了几天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原处,砸得他眼眶发酸,几乎要当场掉下泪来。
他强忍住那股汹涌的酸涩,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他看到了她身上的伤,看到了她紧握的手,看到了她全部注意力都投向抢救室的那扇门。
喜悦被更尖锐的刺痛取代。
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低哑:

“去处理伤口,去休息。”
沈妤辞没动,也没看他。
严浩翔的呼吸重了。
他想强硬地拉起她,想把她拖离这个地方,想让她只看着自己。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苍白侧脸上细微的擦伤,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那些强硬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在刘耀文和其他人错愕的目光里,他往前一步,在沈妤辞面前蹲了下来。
他蹲得很低,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这个姿势让他失去了所有居高临下的优势,显得笨拙,甚至有点卑微。
他仰着头,看着沈妤辞。
那双总是带着倨傲和攻击性的眼睛,此刻没了那些东西,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带着血丝的祈求。
他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沈妤辞。”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去让医生看看,好不好?”
沈妤辞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垂眼看向他。
严浩翔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

“你身上有伤,很凉。去检查一下,就一会儿。”

“我在这里守着。”
他顿了顿,补充,

“他一出来,我马上叫你。我保证。”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有红血丝,有疲惫,有失而复得后还没散尽的恐慌,还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卑微的恳求。

他就这样蹲在她面前,仰视着她,用这辈子可能都没用过的、低到尘埃里的语气,哄她去处理伤口,去休息一下。
沈妤辞看着他。
看着这个好像从来只会掠夺和逼迫的男人,此刻蹲在她脚边,仰着脸,用发红的眼睛看着她,用生硬的温柔哄她。
她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依旧很平,
“我等医生出来。”

严浩翔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一点。
他还想说什么,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沈妤辞立刻站起身,毯子滑落在地。

“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
医生的声音在走廊里清晰响起,

“外伤严重,失血过多,感染控制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观察24小时。”
沈妤辞轻轻吐出一口气。
病床被推出来。
张真源躺在上面,脸色白得透明,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妤辞跟上去,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面、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更冷,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细小的伤口,指尖很轻地贴着他的指尖。
这个动作很细微,却带着无声的重量。
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跟着病床移动,看着她握住张真源的手。
之前那些模糊的猜测——张真源对沈妤辞过分的关注,元宝生病那晚不合时宜的电话,更早之前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清晰起来,连成一条冰冷的线。
刘耀文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嘴里发苦。
严浩翔还蹲在原地,他慢慢站起来,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沉得吓人。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刘耀文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知道严浩翔以前从来不抽烟的。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光。
过了很久,严浩翔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声音低哑:

“他早就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