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

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下。

沈妤辞独自站在起居室中央，掌心的佛珠沉甸甸的，檀木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她低头，看着那抹翠色的平安扣——它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沈妤辞知道宋奶奶多少查了自己的底细，她或许与顾教授是旧识，但细节到连昨天元宝发生的事都知道，定然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带。

空气很静。

手机在这时震动。

不是她通讯录里任何存着的号码。

是一条陌生短信，没有署名，只有短短一行字，措辞冷静精准，如同情报摘要：

李春辉。

这三个字映入眼帘，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狠狠捅进她最深的伤口里，然后用力搅动。

沈妤辞的手指开始发抖。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她盯着那块发亮的屏幕，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李春辉。

她的养父。

那个酗酒、赌博、重男轻女的男人。

那个在她八岁养母病逝后，就把她当累赘的男人。

那个在得知她被接回沈家后，一次次打电话来要钱，威胁要曝光她“不光彩过去”的男人。

那个……上辈子为了彩礼钱，把她绑起来要卖掉的畜生。

沈妤辞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画面——肮脏的出租屋，浓烈的酒气，男人粗糙的手掐着她的脖子，嘴里骂着污言秽语。

窗外的天是铅灰色的，煤气灶的火苗幽幽地燃着，她看着那簇蓝色火焰，看着男人醉醺醺的背影。

然后她点燃了煤气。

爆炸声，火光，热浪。

她从高楼跃下，风声在耳边呼啸。

最后一刻，她看见的是这座城市冰冷的轮廓，和远处沈家别墅温暖的灯光。

——那灯光从来不属于她。

沈妤辞猛地睁开眼。

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血痕，佛珠硌在伤口上，带来尖锐的刺痛。

她弯腰捡起手机，指尖还在发抖，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金属方块。

屏幕上，那行字还在。

沈雨薇。

果然是她。

上辈子就是她暗中联系李春辉，给他钱，让他来骚扰她，败坏她的名声。最后那场绑架，背后也有沈雨薇的影子。

这一世，又要重演吗？

沈妤辞扶着沙发靠背站稳，腿有些软。

这时她开始想，这条匿名短信的来源。

谁发的？1

她第一个想到严浩翔。只有他有这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和情报网，会用这种方式强加“保护”。

但直觉否定了这个猜测。

严浩翔的风格更直接，更带有压迫性的个人色彩。

这条短信的语气太冷静，太像……一份客观的情报简报。

也可能是沈雨薇那边的人，故意扰乱她的心神。

或者……是某个知晓内情的第三方。

她尝试回拨，提示是空号，查询短信详情，发送基站位置模糊，难以追踪。

发送者很专业，且刻意隐藏了自己。2

一种被暗中注视的感觉爬上脊背，但奇异的是，这条短信本身不带恶意，更像是一个警告。

一个她不能忽视的警告。

无论发信人是谁，信息本身很可能是真的，李春辉和沈雨薇勾结，这个组合足以触发她最深的警报。

手机轻轻震动，拉回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