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月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妤辞的眼睛猛地睁大。

里面所有的光——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她的嘴唇颤抖着，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漂亮的眼睛为他流着泪。

她没有崩溃，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她像是心甘情愿的吞咽了一切的委屈，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破碎得像风中的落叶，却清晰得可怕，

她转过身。

那个转身很慢。宋亚轩看见她的侧脸在月光下苍白如纸，看见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见她嘴唇因为用力抿紧而失了血色。

然后她开始走。

一步一步，走向天台的出口。

脚步很慢，很轻，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她的背挺得很直，直得有些僵硬，像是在用最后的力量维持尊严。

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他想追上去。

想拉住她。

想告诉她刚才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想说他有多后悔，多痛苦。

但他动不了，那股力量依然捆着他，他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远，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

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终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那股力量松开了，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他一具空壳般的身体。

宋亚轩踉跄了一步，扶住栏杆才站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因为用力掐出的、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

刚才那些话……是他说的。

是他亲口对沈妤辞说的。

“请你离我远点。”

每一个字都在脑海里回响。

他想起她刚才落泪的样子，想起她那种绝望的眼神，想起她最后那个点头。

夜风吹过天台，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宋亚轩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栏杆，他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脏。

他不只是身体脏了。

连灵魂都脏了。

因为他伤害了她，用最残忍的方式，说了最伤人的话，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无辜地站在这里，把最真的心捧给他看。

他却用那股该死的、控制他的力量，亲手把它摔碎了。

他想到他们探讨荆棘鸟的那个下午，她说歌唱是选择，他现在懂了，可他不是那只荆棘鸟，因为那只荆棘鸟可以选择用生命绝唱，他却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到他和沈雨薇出双入对，连亲生父母都遗忘她的存在时；他和沈雨薇入学便是学院顶尖班级学生，她只能进D班却被要求知足感恩时。

那天晚上沈雨薇在台前熠熠生辉得到所有人的赞扬，她作为后勤组在后台做杂活、被人为难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心疼她遭受的一切，他明明有能力为她改变现状，却始终只能作为一个看客旁观。

他恨那股力量，恨这个困住他的世界。

恨这个……连保护所爱之人都做不到的自己。

远处操场的灯光还在亮着，那些光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宋亚轩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

天上高悬的月亮很圆，很亮。

沈妤辞对他说，她要去追逐自己的月光了。

那他的月光呢？

他的月光刚才就在这里，在他面前。

一想到这冗长的一生再难与她相守，他想跪下来求命运垂怜，却发现，比膝盖先落地的，是他的眼泪。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