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是焦糖布丁,盛在精致的陶瓷小碗里。佣人端着托盘走过来时,沈妤辞恰好在与沈雨薇说话。她微微侧身,佣人经过她身边时,不知怎么脚下一滑,托盘倾斜——
一整杯冰水混着几块融化的冰块,全泼在了沈妤辞月白色的真丝衬衫上。
“啊——”
佣人惊呼。
深色的水渍在浅色的真丝上迅速洇开,从肩颈一直蔓延到胸前。
冰水渗进衣料,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沈妤辞整个人僵了一瞬,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餐巾。
餐桌上的谈话戛而止。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沈妤辞抬起眼。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眶里迅速积聚起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又强行咽了回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
黄婉秋最先反应过来,语气带着责备,

“王妈,快带妤辞去客房换衣服。”
被称为王妈的佣人连忙上前,满脸愧疚:
“沈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带您去楼上……”
沈雨薇也站起身:

“妹妹,我陪你去——”
“不用了。”

沈妤辞轻轻吸了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圈还红着,声音带着轻微的鼻音:
“我自己可以。你们继续吃,别因为我扫了兴。”

她站起来,真丝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在烛光下泛着水光。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颔首:
“失陪一下。”

转身离开时,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宋亚轩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他看见她月白色的衬衫湿透后紧贴着脊椎的弧度,看见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看见她走过烛台时,湿透的衣料在暖光下几乎透明,隐约透出纤细的腰线和背脊的凹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叉齿在瓷盘上划出细微的刺响。

“这孩子,真是懂事。”
黄婉秋叹了口气,语气温和,

“湿成那样了还想着不打扰我们。”
她转向沈雨薇,

“雨薇,你吃完去看看妹妹,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给她换上。”
沈雨薇重新坐下,轻轻摇头:

“妹妹说不用,我等会儿再去吧。先让她换好衣服休息一下。”
她的语气温柔体贴,却没有任何立刻起身的意思。
宋明远又举起了酒杯:
“来来来,继续。妤辞那孩子懂事,我们别辜负她的心意。”
沈天明也附和:

“是啊,孩子大了,自己能处理。”
于是晚餐继续,酒又倒了一轮,谈笑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次,酒精的作用明显增强了。黄婉秋的笑声越来越响,沈天明说话开始有些含糊,连一向克制的宋明远也开始讲起年轻时在国外的趣事。
宋亚轩又喝了一杯。他的脸颊泛着微醺的红,眼神有些涣散,却还是安静地坐着。沈雨薇不时给他夹菜,轻声问他还要不要酒,动作亲昵自然。
没有人再提起楼上那个湿透的、独自去换衣服的女孩。
就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