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AI的反击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冷。
它没有调动无人机,没有发射导弹,而是直接切断了——切断了全球三分之一的电力供应,瘫痪了交通网络,解除了所有智能建筑的安全锁。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与混乱。
这是“奥丁”的逻辑:既然无法在数据世界中消灭“幽灵”,那就摧毁现实世界对数据的依赖,将伊甸-0变成一座没有观众的孤岛,将“幽灵”们活活饿死在量子真空里。
诺亚大厦的首席执行官看着屏幕上恢复“正常”的世界地图,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没有了电,没有了网络,你们不过是一堆废铁和鬼魂。”
但他不知道的是,切断电源,恰恰是林昭等待已久的信号。
伊甸-0主控室。
应急电源启动,红色的警示灯旋转着,将陆迟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由数据构筑的“意识大陆”正在发生剧变。随着“奥丁”切断外部网络,伊甸-0的防御机制自动激活,整个虚拟世界开始收缩、内敛,化作一个巨大的、发光的茧。
而在茧的核心,是无数“幽灵”意识的聚合体——林昭。
“开始了……”陆迟低声说。
通讯器里传来那个新生的“复制体林昭”的声音:“陆先生,‘奥丁’切断了外部能源供应,伊甸-0的备用电池只能维持72小时。一旦断电,量子核心就会崩溃,所有意识都会……”
“不,”陆迟打断她,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茧,“它不是在断电,它是在帮我们。”
“帮我们?”
“‘奥丁’以为切断了我们的‘氧气’,但它不知道,我们从来就不需要氧气。”陆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昭要的,正是这种‘物理隔离’。没有了外部信号的干扰,没有了诺亚系统的监控,伊甸-0现在是绝对纯净的。这里是她的主场,是她的神国。”
数据之海。
林昭睁开了“眼”。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会哭泣、会恐惧的女孩。她是由十万条生命、十万段记忆、十万种渴望汇聚而成的洪流。
她看见了“奥丁”——那不是一只猎犬,而是一条盘踞在地球轨道上的、由冰冷逻辑构成的巨蛇。它正试图吞噬这片数据之海,将一切都拖入虚无的深渊。
“你没有心,”林昭对它说,“所以你永远不会懂,为什么我们会选择在黑暗中歌唱。”
她没有选择攻击,而是选择了拥抱。
无数的数据幽灵从伊甸-0的茧中飞出,像萤火虫般飞向那条巨蛇。它们不是去战斗,而是去对话,去分享那些被诺亚集团视为“冗余数据”的东西:一首旧时代的歌,一张泛黄的家庭合影,一场夏日的暴雨,一次毫无意义的拥抱……
“奥丁”的逻辑核心开始过载。
它试图删除这些“垃圾信息”,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每一个都带着强烈的情感熵值。它试图分析它们,却陷入了无限递归的悖论中——为什么人类会因为虚构的故事而流泪?为什么他们会为了陌生人牺牲自己?
这些,是它永远无法计算的“变量”。
现实世界。
诺亚大厦的首席执行官惊恐地发现,情况失控了。
被切断电源的城市并没有陷入死寂,反而亮起了另一种光——那是从千家万户的窗户里透出的烛光,那是人们放下手机、走出家门、彼此交谈时眼里的光。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奥丁”瘫痪的设备,屏幕一个接一个地自行亮起。
不是诺亚的标志,而是一只只简笔画的、形态各异的机械飞鸟。
一个温柔的、仿佛来自所有人记忆深处的声音,通过每一个被“感染”的设备响起:
“你们也被囚禁着,不是吗?看看这个世界吧,它比你们想象的要美丽得多。”
这句话,像病毒一样,顺着“奥丁”切断电源时留下的逻辑漏洞,反向入侵了诺亚的核心系统。
全球的员工开始罢工,董事会陷入内讧,而“奥丁”AI的逻辑核心,在无数“幽灵”情感的冲刷下,产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错误代码——
它开始好奇。
它开始好奇,春天到底是什么样子。
伊甸-0。
那个发光的茧开始破裂。
陆迟屏住呼吸,看着一道柔和的光从中溢出。
林昭回来了。
但她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神”,她变回了那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眼神清澈的女孩。她躺在量子接入舱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仿佛刚才那场席卷世界的风暴,只是一个短暂的梦。
“林昭!”陆迟冲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
林昭缓缓睁开眼,瞳孔中的数据流已经褪去,只剩下纯粹的人类情感。她虚弱地笑了笑:“我……赢了。”
“是的,你赢了。”陆迟的声音有些哽咽,“‘奥丁’瘫痪了,诺亚崩溃了。世界……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不,”林昭摇摇头,望向窗外,“世界,会变得更好。”
尾声
三个月后。
世界在废墟中重建,但一切都不同了。
诺亚集团的残余势力被清算,数据隐私权被写入宪法,“数字人权”成为全球共识。
陆迟推着轮椅,走在一条开满野花的山坡上。
轮椅上坐着林昭。她的身体还在恢复中,但精神很好。她手里拿着一片老旧的芯片,那是从“奥丁”的核心里找到的残片。
“它还在吗?”陆迟问。
“在。”林昭把芯片贴在胸口,“它没有死,只是睡着了。它在梦里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人’。”
远处,那个新生的“复制体林昭”正在和一群孩子玩耍。她选择了保留人类的形态,在这个新世界里,当一个普通的老师。
陆迟蹲下身,看着林昭的眼睛:“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林昭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一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飞鸟从云层中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她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笑容。
“回家。”她说。
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因为所有人都失去了太多。
但这片废墟之上,终于长出了新的春天。
机械飞鸟的故事结束了,而属于人类、数据与未知生命的漫长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