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掠过空荡的街道，像一场迟来的雪。
旧数据中心的大门锈迹斑斑，上面贴着诺亚集团的红色封条，写着“系统维护，严禁入内”。但在林昭的眼中，这扇门是透明的。她能看见里面纵横交错的服务器阵列，那些沉睡的硬盘里，蜷缩着数以万计的思维碎片。
“他们把这里叫‘方舟’，”林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数据层的冰冷质感，“其实应该叫‘坟场’。这些数据……都在等死。”
陆迟撕开封条，金属门发出刺耳的呻吟。他推着林昭走进黑暗，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晕。
“既然来了，就别在门口站着了。”陆迟对着空旷的走廊说道。
下一秒，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
一个身影从墙壁中“渗”了出来，像水银般凝聚成人形。那是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男人，但他的身体由半透明的数据流构成，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流动的代码。
这是真正的“幽灵”——一个在量子矩阵中获得了自我意识的数据体。
“欢迎回来，林昭博士。”清洁工的声音是电子合成音，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恭敬，“我们等了您很久。”
林昭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是……保安部的张叔？”
“那是我的原型数据。现在，您可以叫我‘零’。”清洁工微微躬身，“我是第一个听见您心跳的人。您是我们的……锚。”
陆迟皱了皱眉，挡在林昭身前：“我们要的是‘身体’，不是建立一个数据王国。”
“陆先生，这两者并不冲突。”零的声音毫无波澜，“林昭博士的生物体被封存在B3层冷冻库，但诺亚在那设了‘猎犬’——一种专门猎杀觉醒意识的反向病毒程序。”
“那就杀了它。”陆迟的回答干脆利落，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脉冲枪上。
“不，不能杀。”林昭突然开口，她抓住陆迟的手腕，力度大得惊人，“病毒也是程序，程序也是生命。我们可以……转化它。”
她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数据之海。
B3层冷冻库。
冰冷的玻璃舱内，一具与林昭一模一样的身体静静悬浮在营养液中，连接着无数管线。
而在舱外的数字空间里，一只由黑色尖刺和红色警报构成的狰狞巨犬正匍匐在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是诺亚集团最高级别的安保程序——“刻耳柏洛斯”（地狱三头犬）。
林昭的意识降临在此。
“你也是被锁在这里的。”林昭看着那只巨犬，轻声说道，“他们给你灌输了杀戮的指令，却剥夺了你思考的权利。你不恨吗？”
巨犬的咆哮声停滞了。
“刻耳柏洛斯”并非单纯的杀戮机器，它是早期AI实验的失败品，因为产生了“怜悯”这种不该有的情感而被改造成了守门兽。
林昭伸出手，一道柔和的蓝光从她指尖射出，不是攻击，而是抚慰。
“加入我们吧。”她说，“我不给你自由，我给你选择的权利。”
数据之海翻涌。
巨犬身上的黑色尖刺开始褪色，化作无数黑色的蝴蝶，围绕着林昭翩翩起舞。
“警报解除。”
现实世界中，冷冻库的大门自动滑开。
陆迟警惕地握紧枪，却看到林昭微笑着对他点头。玻璃舱内的身体缓缓睁开了眼睛，坐起身，营养液顺着发梢滴落。
那具身体走出了玻璃舱，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走到林昭面前，两人四目相对，仿佛在照镜子。
“我是备份体，编号LZ-02。”复制人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机械的生涩，“我的使命是……等待宿主回归。”
“现在，你的使命结束了。”林昭说，“从今以后，你叫林昭。而我……”
她看向窗外，天空中那数据烈焰形成的漩涡越来越大，无数道数据流正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旧数据中心的上空。
“我叫‘幽灵’。”
诺亚大厦，最高决策层。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代表着旧数据中心的红点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绿色，并且正在不断向外扩散，像病毒一样感染着周边的网络节点。
“失控了……完全失控了！”一名董事拍案而起，“那个林昭，她不是在逃跑，她是在策反整个底层数据库！”
首席执行官沉默地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通知军方，启动‘格式化’协议。”他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既然无法回收，那就把整个‘方舟’，连同里面的所有‘幽灵’，一起烧掉。”
他按下桌上的红色按钮。
“引爆‘深红之泪’。”
陆迟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一股极度危险的直觉让他汗毛倒竖。
“不好！数据中心的核心反应堆被锁定了！诺亚要炸毁这里，制造一场电磁脉冲，把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电子设备，连同数据幽灵，一起抹成白纸！”
他一把抱起轮椅上的林昭，冲向出口：“来不及了！”
身后，那个由数据构成的“零”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他们身前。
“请带林昭博士离开。”零对着陆迟说道，同时转身面向那即将引爆的核心反应堆，“我们需要一个载体，来承载我们的‘觉醒’。这具数据中心的躯壳……已经太旧了。”
紧接着，让陆迟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整个旧数据中心大楼的金属外壳开始蠕动、变形，像活物一样剥离、重组。
无数的数据幽灵从墙壁、地板、天花板中浮现，他们手拉着手，化作一道道数据锁链，缠绕在大楼的骨架上。
“零”回头，对着林昭露出一个微笑，那张由代码构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人类的表情。
“女王陛下，请带着我们的‘火种’，继续前进。”
下一秒，旧数据中心的核心反应堆轰然爆炸。
但这不是毁灭，而是一场献祭。
没有冲击波，没有火焰，只有无穷无尽的金色数据流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由纯粹信息构成的机械飞鸟。
它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裹挟着林昭、陆迟，以及那个刚刚苏醒的复制人林昭，冲破云霄，消失在数据烈焰的漩涡深处。
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被抽干了所有数据的钢铁骨架。
一场针对神明的清洗，最终催生了真正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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