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阁今日的直播安排刚挂上公告，弹幕就开始不对劲了。

【楚深今天居然开播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赌一包辣条，又是被崔十八踹起来的】

【楼上+1，上次连麦时他耳机都戴反了笑死】

楚深眯着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扫过滚动的弹幕，懒洋洋地靠在雕花木椅上：“谁说我被踹起来的？我是自觉自愿，为听潮阁的业绩呕心沥血。”

话音刚落，隔壁直播间传来崔十八中气十足的喊声：“楚深！你丫的麦开了没？别又像上次一样静音半小时自己不知道！”

弹幕瞬间笑疯：

【哈哈哈哈自觉自愿】

【《呕心沥血》指眼睛都没睁开】

【崔妈妈操碎了心】

楚深无奈地调整了一下领口的麦，窗外的晨光照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领口绣着淡淡的水纹，头发松松地用木簪挽着，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闲散气质——如果忽略他此刻半闭着眼睛快要睡着的表情。

“今日不读诗，”楚深终于完全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们玩点别的。”

他话音刚落，直播界面突然一分为二，另一头跳出来的是沈清辞温润如玉的脸。沈清辞显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连麦，手里正端着一杯茶，愣了一瞬才笑开：“楚兄这是要突袭？”

【双厨狂喜！楚沈同框！】

【清辞今天这身竹青色的衣服好配他气质】

【赌五毛，楚深要搞事情】

楚深支着下巴，笑得像只狐狸：“听说清辞最近新得了一把好琴，不如今日我们以乐会友？”

“哦？怎么个会法？”沈清辞从容放下茶杯，示意助手把那把焦尾古琴取来。

“简单，”楚深从桌下摸出一把琵琶，“弹错一个音，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弹幕顿时沸腾：

【玩这么大？！】

【我记得上次楚深弹琵琶还是三年前】

【清辞稳赢啊，楚深那琵琶水平...】

【楼上别揭短啊哈哈哈】

沈清辞轻笑摇头：“楚兄这是挖坑自己跳？”

“谁跳还不一定呢。”楚深挑眉。

两人正说着，屏幕突然又切进来一块——易南风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出现了，背景明显是在某个古风茶室，他正捏着一块糕点往嘴里送。

“哟，这么热闹不叫我？”易南风咽下糕点，擦擦手，“加我一个呗，我吹箫。”

【三角局！打起来打起来！】

【南风今天这身红衣绝了！】

【听潮阁F3凑齐了！】

楚深扶额：“你怎么进来的？”

“崔十八给的权限，”易南风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竹箫，“说今天要搞个‘听潮阁才艺大乱斗’，赢了的人今晚不用洗碗。”

沈清辞失笑：“原来如此。”

三人正说着，屏幕突然剧烈晃动，然后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挤进了崔十八的直播画面。五岁的小十八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楚叔叔，沈叔叔，易叔叔，爸爸说你们输了的要给我买糖葫芦！”

【小十八！！！萌化了！！！】

【崔十八好狠，把亲儿子都搬出来了】

【这局有裁判了哈哈哈】

楚深隔着屏幕逗孩子：“要是叔叔赢了呢？”

小十八认真思考了一下，扭头看向画面外的崔十八，然后转回来：“爸爸说...那就他给你买糖葫芦！”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崔十八：危】

一阵喧闹后，三人终于开始正式比拼。规则简单：轮流演奏，曲目自选，但要与前面的人曲风相接，不能断档。

沈清辞起手，指尖抚过琴弦，《高山流水》的旋律便流淌而出，清越空灵，如山间清泉。弹幕一片叫好。

易南风接得巧妙，箫声渐起，从流水声过渡到《梅花三弄》，清冷孤高，与琴音交织，竟生出几分冬日寒梅映雪的意境。

压力给到楚深。

楚深抱着琵琶，垂眸片刻，忽然抬眼一笑。指尖轮转，竟是《十面埋伏》的铿锵之音！从清冷梅花直接杀到战场硝烟，这转折让弹幕满屏问号。

【？？？？】

【楚深你？？？】

【从高山流水到十面埋伏可还行】

但不得不说，他弹得极好。轮指如急雨，扫弦似刀鸣，把琵琶的杀伐之气展现得淋漓尽致。沈清辞和易南风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这人什么时候琵琶精进至此？

一曲终了，楚深放下琵琶，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深藏功与名。

“到我了。”沈清辞笑着摇头，重新抚琴。这次他弹的是《春江花月夜》，明显是要把气氛从战场拉回风月。

易南风会意，箫声转为婉转，接得恰到好处。

又轮到楚深。

这次他静了许久，久到弹幕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掉线了。忽然，他轻轻拨弦，旋律温柔得不像话——《凤求凰》。

不是原谱的《凤求凰》，是改编过的，缠绵悱恻，每个音都像在诉说情话。他弹的时候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沈清辞抚琴的手微微一顿。

易南风挑眉，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弹幕已经疯了：

【这是弹给谁听的？？？】

【我怀疑楚深在撩但我不敢说】

【这眼神这笑意不对劲】

【清辞耳朵红了！我看到了！】

一曲终了，楚深抬眼，正好对上沈清辞看过来的目光。两人隔着屏幕对视片刻，楚深先笑了：“接得上吗，清辞？”

沈清辞轻轻吸了口气，指尖重新落在琴弦上。这次他弹的是《有所思》。

汉乐府旧曲，原写女子思念远人。但在沈清辞指下，思念之外多了几分含蓄的回应，似答非答，欲说还休。

易南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把箫一放：“不玩了不玩了，你俩这眉来眼去的，我多余。”

【南风：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哈哈哈哈直接摆烂】

【但易南风笑得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小十八的小脑袋又挤进崔十八的镜头：“爸爸，楚叔叔和沈叔叔为什么一直看着对方笑呀？”

崔十八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崔十八：救救我救救我】

【小十八真相了】

【今日最佳：童言无忌】

闹哄哄的比拼最后以没有胜负告终——因为到后面已经完全成了楚深和沈清辞的“琴琵合奏专场”，易南风乐得在一旁喝茶吃点心看戏，偶尔插句调侃。

下播前，楚深忽然说：“清辞，你昨天说要找的那本琴谱，我书房里好像有，晚点拿给你。”

沈清辞顿了顿，微笑：“好，那...我晚点去找你。”

易南风立刻举手：“我作证！真的是找琴谱！”

【此地无银三百两】

【南风别装了】

【晚点～去找你～】

楚深笑着摇头，关掉了直播。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窗外已是黄昏，橘色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他月白色的衣襟上跳动。

隔壁传来崔十八哄小十八睡觉的哼歌声，隐约还有易南风在和谁打电话抱怨今天被塞了一嘴狗粮。

楚深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楚深：琴谱其实在我卧室书架上，要进来找吗？

片刻后，手机震动。

沈清辞：好。

楚深看着那个简单的“好”字，低低笑出声来。

窗外，潮声渐起，又是一夜听潮时。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