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间回来后的第一次全员线上会议,气氛就歪得不像话。
桥鹊顶着个“奋斗到秃头”的虚拟发型,在屏幕里上蹿下跳:“同志们!为了庆祝咱们‘治愈之旅’圆满结束——虽然我感觉某些人的心灵得到了‘过度治愈’——我提议,搞个回归直播!连麦PK那种!让粉丝们看看咱们美好的‘同事情’!”
鹿酒慢悠悠地晃着虚拟红酒杯,嗤笑:“同事情?我看是让粉丝欣赏大型暗流涌动现场吧。”
饶子一本正经地调出数据面板:“从流量提振和巩固‘团体感’人设的角度,连麦互动是可取的。建议采用轻松游戏模式,降低风险。”
九宴小声补充:“我、我可以负责做游戏音效和惩罚转盘……”
张秋水默默分享了几个《经典直播翻车案例合集》链接。
清辞微笑:“听起来很有趣,粥粥觉得呢?” 他把话题抛给了正在神游天外的林粥粥。
“啊?我……我都行。”林粥粥赶紧回神,下意识瞥了眼屏幕上崔十八那个永远简洁的虚拟形象。他还没说话。
这时,赵太阳的虚拟形象——一个戴着墨镜、坐在夸张王座上的Q版小人——开口了,声音带着惯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我看行。就搞个‘听潮阁内部友谊赛’嘛,分组PK,输的有惩罚。至于分组……”他故意拉长声音,“为了公平和有看点,抽签决定。”
抽签结果出来的瞬间,林粥粥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前反对这个提议。
A组:赵太阳,林粥粥,桥鹊。
B组:崔十八,鹿酒,九宴。
清辞和饶子担任裁判,张秋水是“纪律委员”。
桥鹊在A组频道里直接怪叫:“太阳总!粥粥妹!咱们这组,颜值担当、流量担当、搞笑担当齐活了!这把稳赢!B组就八哥一个能打的,鹿酒姐是来喝酒的,九宴是来编曲的,哈哈哈!”
赵太阳在私聊里给林粥粥发了条消息:【缘分啊,林助理。待会儿跟着我节奏走。】 附赠一个 wink 的卡通表情。
林粥粥没回,因为她看到B组频道里,崔十八只发了一句话:【九宴,游戏开始后听我指令切音效。鹿酒,你随意。】
鹿酒回了个举杯的表情:【我就等着看某人输了惩罚是什么。】
直播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开始。模式是流行的“你画我猜”接龙,需要队友默契。第一轮,题目是“电灯泡”。
桥鹊负责比划,对着镜头拼命挤眉弄眼,手指一会儿指指赵太阳,一会儿指指屏幕外的B组方向(暗示崔十八),最后双手在头顶比了个大大的圆形,嘴里做着“bang”爆炸的口型。
赵太阳立刻心领神会,笑得肩膀直抖,对着林粥粥说:“这题我会!不就是那种特别亮、特别碍眼、专门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的东西嘛!” 眼神却意有所指地飘向对面崔十八的镜头。
林粥粥脸一热,还没答,就听对面崔十八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电灯泡。”
答对了。但怎么感觉他答的不是题目,而是赵太阳的调侃?
第一轮平手。第二轮,题目是“兔子”。
这次轮到林粥粥比划。她有点急,下意识地竖起两根手指放在头顶,模仿兔耳朵,然后做了个受惊跳起来的动作,眼睛瞪得圆圆的,脸因为着急微微发红。
【弹幕此刻已经笑疯:】
【救命!粥粥妹比划兔子好像在演她自己!】
【太形象了!这就是被太阳总吓到跳起来的粥粥本兔!】
【A组粉丝狂喜:这默契!太阳总快猜!】
【B组粉丝不服:我们八哥淡定碾压!】
【路人粉:只有我觉得崔神看粥粥比划时,眼神好像柔了一丢丢吗?(显微镜已就位)】
赵太阳看着镜头里林粥粥可爱又着急的模样,眼神亮得惊人,拖长调子:“哦——我知道,这是一种……看起来很好欺负,跑得挺快,但急了也会咬人的……小动物?” 他每说一个词,林粥粥的脸就更红一分。
“兔子!” 对面,崔十八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赵太阳更快,更简洁。他甚至没看赵太阳,目光落在林粥粥因为做动作而有些松垮的衣领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补充道,“领子。”
林粥粥下意识低头拉好衣领,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是在提醒她?
【弹幕:】
【???领子是什么暗号?】
【前面的,八哥是在提醒粥粥注意形象啦!这该死的细节控!】
【‘兔子’和‘领子’……我宣布这波八哥胜!关心则乱(不是)】
【太阳总:我都撩到一半了你怎么就答了!】
几轮下来,比分胶着。最终决胜局,题目是“家”。
这个题目有点抽象。负责比划的鹿酒都愣了愣,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她伸手,把旁边一直安静如鸡、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九宴的虚拟形象,轻轻往崔十八的方向推了推,然后自己端起虚拟酒杯,退到了画面边缘,做了个“请开始你们的表演”的手势。
九宴脸瞬间爆红,手足无措。崔十八也顿住了。
【弹幕:】
【鹿酒姐神操作!】
【酒姐:这题我弃权,你俩来。】
【九宴:救救我救救我!】
【所以‘家’是什么?把社恐儿子和冷面老爹扔一起就是家?(狗头)】
就在B组陷入僵局时,A组这边,赵太阳忽然轻笑一声,对着林粥粥说:“这题简单。”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虚拟形象,让它从王座上走下来,然后伸出手,虚拟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林粥粥虚拟形象的头发,做了一个“摸摸头”的动作。接着,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粥粥和旁边搞怪的桥鹊,最后双手比了个心(虽然比得歪歪扭扭)。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亲近。桥鹊在旁边配合地做出“感动涕零”的夸张表情。
林粥粥彻底僵住,屏幕外的真人都忘了呼吸。
【弹幕炸成烟花:】
【卧槽!太阳总直接上手(虚拟)了!】
【比心了比心了!虽然是带着桥鹊这个电灯泡的大家庭!】
【这‘家’也太具体了吧!太阳总你好会!】
【粥粥脸红了!我看到了!】
【B组快答题啊!急死我了!】
B组画面里,崔十八沉默地看着对面赵太阳那套行云流水的“家”的演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就在时间快到的最后一秒,他忽然动了。
他没有比划,而是直接伸手,将旁边一个一直静静放在镜头角落、之前没人注意到的、毛茸茸的猫咪形状的儿童虚拟座椅,拉到了自己和九宴的中间。然后,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那个空着的猫咪座椅。
做完这个动作,他就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弹幕:】
【???猫椅子?】
【等等!那个椅子……是不是小十八的?!】
【我听说八哥直播有时会带儿子,那个是小十八的专属座位!】
【所以八哥的答案是……有‘小十八’在的地方就是家?】
【艹!这波深情局!用儿子绝杀!】
【A组是热闹大家庭,B组是沉默父子局……这题好难判!】
裁判饶子陷入数据分析困境。清辞温柔地笑着打圆场:“看来大家对‘家’的理解都很温暖呢。”
最终,这局被判平手。但胜负已经没人关心了。弹幕全在疯狂讨论“太阳总的直球摸头杀”和“八哥的神秘猫椅子召唤术”。
按照规则,平手则两队队长接受惩罚。惩罚是:用变声器唱一首儿歌。
赵太阳爽快接受,甚至兴致勃勃地选了个“尖锐萝莉音”,把《两只老虎》唱得宛如魔音贯耳,笑得桥鹊捶桌,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轮到崔十八。他沉默地看着惩罚选项,然后选了一个……低沉缓慢的“爷爷音”。当他用这种缓慢、低沉、毫无起伏的调子,开始唱“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时,整个直播间先是死寂,然后彻底疯狂。
【弹幕:】
【哈哈哈哈我笑到邻居报警!八哥用爷爷音唱小兔子乖乖!】
【这唱的哪是儿歌,是催眠曲吧!还是带着杀气的催眠曲!】
【重点是‘小兔子’!他是不是故意的!】
【粥粥脸又红了!她对‘兔子’这个词过敏吗!】
【八哥:我唱的不是歌,是警告(对太阳总)。】
林粥粥听着耳机里崔十八那诡异又低沉,却一字一句清晰的“小兔子乖乖”,感觉那声音不是从耳机传来,而是直接敲在心上,让她耳根酥麻,心跳失序。
惩罚环节在爆笑中结束。就在大家以为直播即将圆满(混乱)收官时,异变突生。
崔十八那边的直播间背景里,突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小跑声,然后,一个奶声奶气、带着刚睡醒懵懂的小男孩声音响起:“爸爸?你在和谁说话呀?是小兔子吗?”
紧接着,一个穿着恐龙连体睡衣、头发翘起一撮、睡眼惺忪的小豆丁,揉着眼睛,晃晃悠悠地闯进了崔十八的直播镜头。
正是小十八。
【弹幕:】
【啊啊啊啊啊小十八!活的!】
【恐龙宝宝!好可爱!头发翘得好呆!】
【他刚才说什么?‘小兔子’?谁是小兔子?】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崔十八显然没料到儿子会突然醒来跑进来,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真实的错愕和无奈。他下意识伸手,想把儿子抱开。
小十八却已经看到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和分屏里其他叔叔阿姨(以及一个脸红红的陌生姐姐)。他好奇地凑近屏幕,小脸几乎贴上来,尤其是对林粥粥的窗口看了又看,然后回头,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天真无邪地问:
“爸爸,这个脸像苹果一样红的阿姨,就是你藏在手机里,不让我看的小兔子阿姨吗?”
轰——!
林粥粥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连麦直播间,死一般的寂静。连弹幕都卡顿了一瞬。
赵太阳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骤然深邃。桥鹊的爆笑卡在喉咙里。鹿酒挑了挑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清辞笑容微滞。饶子推了推眼镜,开始飞速记录。九宴吓得差点掉线。
崔十八的动作彻底顿住。他看着儿子天真的大眼睛,又抬眼,透过屏幕,看向对面那个已经快熟透了的“小兔子阿姨”。
几秒后,他伸手,轻轻捂住了儿子口无遮拦的小嘴,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对所有人,尤其是对某个已经石化的人说:
“小孩梦话。”
“直播到此结束。”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连麦。
屏幕黑掉的前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小十八在他怀里扑腾的恐龙尾巴。
连麦结束,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林粥粥呆坐在电脑前,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藏在手机里的小兔子阿姨”,以及崔十八最后那句欲盖弥彰的“小孩梦话”。
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俏俏盯梢粥铺施工队】群已经彻底沸腾,但林粥粥没敢看。
她收到两条几乎同时抵达的私信。
赵太阳:【“藏在手机里”?呵,崔十八,够可以。小朋友不会说谎,对吧,小、兔、子、阿、姨?】 字里行间,醋意和危险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崔十八:【小孩子胡说。别在意。】
隔了足足一分钟,又发来一条。
崔十八:【……早点休息。】
林粥粥看着这两条信息,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臂弯。
小孩……真的只是胡说吗?
那句“藏在手机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深水炸弹,掀起的巨浪,远比温泉池的暧昧争夺,更让她心神剧震,无处可逃。
而这场连麦PK,谁输谁赢已经不重要了。
真正的输家,好像只有她这只,被意外揪住尾巴、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下,连心跳都无所遁形的……
小兔子。
【(本期弹幕来自真正的听潮阁向日葵&冰块&乐子人混合体)】
【炸了炸了!小十八是今晚的MVP!一句话终结比赛!】
【‘藏在手机里的小兔子阿姨’——这是什么小说台词照进现实!】
【八哥耳根红了!我截图了!他慌了!】
【太阳总那语气,隔着屏幕我都能闻到醋味了哈哈!】
【粥粥宝贝脸红了整整一轮直播!从兔子红到苹果红!】
【所以崔神手机里到底藏了啥?是粥粥的表情包还是照片?(疯狂脑补)】
【桥鹊:我笑得太大声被静音了。】
【鹿酒:这剧情,比我存的酒还上头。】
【清辞:(微笑喝茶)孩子们真有活力。】
【饶子:已记录,家庭因素对直播突发情况的影响权重+50%。】
【九宴:我……我需要为小十八的声音做个专属萌系音效吗?好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