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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中途,该说的场面话都说完了,该敬的酒也敬得差不多了。
林晓月刚松了松领口,想喘口气,就听见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对面飘了过来。
“皇上,臣斗胆问一句。”
说话的是位御史,四十来岁,生得一脸正气,就是那种看着就想给他颁个刚正不阿奖牌的长相。
林晓月在翰林院听过他的名字,据说参起人来六亲不认,去年连自己亲侄子都参了一本,理由是纵马扰民。
杨博文也提过一嘴,是上个月弹劾她的那三道折子里,有一道就是他写的。
林晓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余光瞥见张函瑞已经放下了筷子,手指搭在桌沿上点了点。
“林修撰此番剿匪确实有功,可臣听闻林修撰在江州时,曾与一苗疆男子来往甚密,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殿内的气氛因为这句话骤然冷了下来还是来了啊,她就知道这事瞒不住。
王橹杰跟着她从江州到江南,又从江南回京城,一路上虽然尽量低调,但那么大的活人,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漏?
“臣听闻那男子身份特殊,乃是苗疆圣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苗疆与我朝关系微妙,前阵子圣女才刚刚离开,圣子就忽然出现在江州,又恰好救了林修撰,臣觉得…未免太过巧合。”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明摆着说怀疑王橹杰别有用心,林晓月与他往来过密,这其中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张桂源放下酒杯,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跳出来不知死活的家伙。

“陈御史这话,本将军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
陈御史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张将军请讲。”

“御史台查案讲究的是证据确凿,还是道听途说?”
“自然是证据确凿。”

“哦?那陈御史方才那番话,证据呢?”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玩味道

“你说那人是苗疆圣子,证据呢?你说他别有用心,证据呢?你说林兄与他来往过密于朝廷不利……”
他顿了顿,脸上还挂着笑,声音已经沉了下去。

“证据呢?”
一瞬间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陈御史张了张嘴,额角沁出细汗
“臣也是听闻……”

“本将军在边关的时候,探子若敢拿听闻二字当情报递上来,脑袋早就搬家了。”
他往后一靠,脚搭上桌子,丝毫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您这御史当得倒是轻松,听两句风言风语就敢在御前开炮,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跟林兄有私仇呢。”
陈御史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他倒是会说话。”
张函瑞也很意外,他知道张桂源一直以来都不是什么没脑子的莽夫,平日里这么叫也只是叫着玩玩。
他从小到大都是暇眦必报的性格,只要是触碰到他的底线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张桂源说完那番话,也没再看陈御史,端起酒杯朝皇帝遥遥一敬。

“皇上,臣是个粗人,说话直,您别见怪。”
皇帝笑着摆了摆手,都习惯了,要是今天张桂源不说点什么他才算叫意外呢
“张爱卿这张嘴,朕是领教过的。”
殿内的气氛缓和了些,但陈御史那口气还没咽下去。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梗着脖子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同僚已经悄悄拽住了他的袖子。
别说了,再说真要出事了。
陈御史咬了咬牙,想起那人说的话,还是硬着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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