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雾气缠绕着脚踝,李云笙睁开眼,熟悉的失重感与空间撕裂的剧痛尚未完全消散。她稳住身形,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又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这里是镜渊界,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中转站。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穿梭了。每一次,都带着一丝微茫的希望,希望能找到那面传说中的“溯光镜”,能让她回到过去,阻止那场灭门惨剧。
“啧,又是一个迷路的小可怜。”
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李云笙瞬间绷紧身体,剑已出鞘半寸。她抬头,只见不远处一面破碎的巨大镜面边缘,坐着一个青年。
他穿着一身略显随意的墨色劲装,发丝如瀑,随意地用一根布带束着,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眸色很深,像是沉淀了无数个夜晚的寒潭,此刻正带着几分戏谑打量着她。他的右臂上,缠着一条样式古朴的黑色臂鞲,上面似乎刻着繁复的纹路。
“与你无关。”李云笙冷冷吐出四个字,收回目光,准备离开。
“别急着走啊,”青年从镜面上轻盈地跳下,落地无声,仿佛一片羽毛,“这‘迷雾回廊’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没有向导,你可能要在这里转上个十年八年,直到化为白骨,成为这雾气的一部分。”
他靠近了些,李云笙能闻到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和一种清冷的草木香。
“向导?”李云笙挑眉,“报酬是什么?”
“有趣。”青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喜欢直爽的人。我的报酬嘛……暂时还没想好。先记着,等我想到了再说。怎么样,李云笙?”
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李云笙眼神一凛,剑光如电,直指对方咽喉:“你是什么人?”
青年——陆墨鱼——甚至没有动,只是在剑尖即将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他身前的阴影突然扭曲了一下,剑尖仿佛刺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力道被卸去大半。
“别这么紧张,”陆墨鱼摊了摊手,“我叫陆墨鱼。如你所见,一个在这破地方讨生活的闲人。知道你的名字,是因为像你这样,带着满身煞气和执念闯进来的‘寻界者’,可不多见。”
李云笙没有收回剑,但眼神中的杀意稍减:“你知道寻界者?”
“略知一二。”陆墨鱼绕过剑锋,自顾自地向前走了几步,“跟我来吧,迷路的小鸟。再不走,这雾里的‘影噬’可就要醒了。”
李云笙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收剑入鞘,跟了上去。她别无选择。这镜渊界,她远比自己想象的更要危险。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笙发现陆墨鱼确实是个合格的向导。他似乎对这片迷雾了如指掌,总能带着她避开那些被称为“影噬”的诡异黑影——它们无形无质,却能吞噬活物的生机与记忆。
“你为什么要帮我?”在又一次惊险地避开一只影噬后,李云笙忍不住问道。
陆墨鱼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棵由水晶构成的树干上,闻言,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她左眼那道淡青色的火焰印记上,眼神深邃:“因为你的‘钥匙’,或许能帮我打开一扇门。”
“什么门?”
“一扇……很久没人能打开的门。”陆墨鱼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总是这样,说话只说一半,神秘兮兮。
相处的时间久了,李云笙发现陆墨鱼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漫不经心。在某些时刻,比如当他们靠近一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镜面时,他眼底会闪过一丝凝重与警惕。他右臂上的黑色臂鞲,偶尔会发出微不可查的嗡鸣。
一次,他们遭遇了一群被他们惊扰的“镜灵”——由破碎记忆和执念凝聚成的半透明生物。李云笙挥剑斩杀,但镜灵数量太多,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她即将被一只镜灵扑中时,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侧面疾射而来,瞬间将那只镜灵绞得粉碎。是陆墨鱼。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右臂上的臂鞲光芒微闪。
“专心点,寻界者。”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李云笙心中微动,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从最初的互相戒备,到如今的默契配合。李云笙会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陆墨鱼,而陆墨鱼也会在她疲惫时,默默为她守夜。
在一个相对安全的镜面空间里,他们有了一次短暂的休憩。
“陆墨鱼,”李云笙看着跳跃的篝火,“你到底是什么人?镜渊界的原住民?”
陆墨鱼拨弄着火堆,火光映照着他俊朗的侧脸,明暗交错。“算是吧,”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的家族,曾是镜渊的守护者。我们负责维持镜面的稳定,防止不同世界的能量互相干扰。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的族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我,和这条该死的臂鞲。”
他抬起右臂,黑色的臂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它是什么?”
“枷锁,也是力量的源泉。”陆墨鱼的声音有些沙哑,“它封印着我一部分力量,也封印着我家族的秘密。我需要找到一面‘源镜’,才能解开它。”
李云笙看着他,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沉重与孤独。
“所以,你帮我,也是为了你自己。”
“可以这么说。”陆墨鱼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但帮你,也是我的选择。李云笙,你的‘青鸾之焰’,是开启‘源镜’的关键。而我,或许能帮你找到你想要的‘溯光镜’。”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继续前行。目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终于,他们来到了镜渊界的核心——“万镜之殿”。
这里矗立着无数面巨大的镜子,每一面都映照着一个不同的世界。有的是烈焰滔天,有的是冰封万里,有的则是繁华都市,车水马龙。
而在大殿的最中央,悬浮着两面镜子。一面古朴沧桑,镜面流转着时光的涟漪,正是李云笙苦苦寻找的“溯光镜”。而另一面,则是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源镜”。
“就是那里。”陆墨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靠近时,整个大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无数道黑色的裂缝在镜面上蔓延,那些映照着不同世界的镜子开始变得不稳定,溢出狂暴的能量。
“不好!镜渊要崩塌了!”陆墨鱼脸色大变。
“为什么会这样?”李云笙惊问。
陆墨鱼死死盯着那面“源镜”,眼中满是痛苦与决绝:“因为‘源镜’的力量正在流失,整个镜渊界的平衡被打破了。如果不及时修复,所有连接的世界都会受到波及。”
他转头看向李云笙,目光复杂:“云笙,你的机会来了。去‘溯光镜’那里,你可以回到过去。别管我了。”
“那你呢?”
“我是这里的守门人,”陆墨鱼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壮,“我得留下来,做我该做的事。”
“不!”李云笙想也不想地拒绝。她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我不会丢下你。”
陆墨鱼怔住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某处坚固的冰墙,轰然倒塌。
“傻丫头……”他低声骂了一句,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一起。”李云笙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一起解决。”
陆墨鱼看着她,良久,终于重重点头:“好,一起。”
他抬起右臂,黑色的臂鞲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自行解体,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涌入那面“源镜”之中。
“源镜”开始剧烈旋转,发出轰鸣之声。
“云笙,用你的力量!注入‘溯光镜’,引导它的能量流向‘源镜’!只有你的‘青鸾之焰’能稳定它的核心!”陆墨鱼大吼。
李云笙没有丝毫犹豫,她冲向“溯光镜”,将全身的灵力灌注其中。左眼的火焰印记光芒大盛,化作一只青色的火鸟,盘旋而上。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整个万镜之殿都在这股力量下颤抖。
“还不够!”陆墨鱼咬破指尖,一滴金色的血液融入光柱,“以我陆氏之血,重铸镜渊之基!”
“以我青鸾之魂,燃尽此身执念!”李云笙也献出了自己的本源之力。
两人的力量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化作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注入到整个镜渊界。
崩塌停止了。
光芒散去,万镜之殿恢复了平静。所有的镜子都重新变得稳固,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陆墨鱼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右臂上的臂鞲已经消失不见,露出的皮肤上,只有一道淡淡的印记。
李云笙也虚弱地靠在一旁的镜面上,气息微弱。
她看着他,笑了:“我们……成功了。”
陆墨鱼也看着她,眼中的寒潭此刻仿佛化作了春水:“是啊,成功了。”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扶住。
“你的‘溯光镜’……”他有些担忧地问。
李云笙摇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比逆转过去更重要。”
她看着他,眼中倒映着他的身影:“陆墨鱼,我选择你。”
陆墨鱼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也是。”
他们相拥在万镜之殿的中央,无数面镜子映照出他们相拥的身影,层层叠叠,仿佛无数个世界的他们,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彼此。
镜渊界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稳固。李云笙和陆墨鱼成为了新的守护者。
他们不再执着于过去,也不再迷茫于未来。他们一起穿梭于万千世界,见识了无数的风景,经历了无数的冒险。
有时,他们会回到万镜之殿,看着那些映照着不同可能的镜子。
“你说,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们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李云笙靠在陆墨鱼肩上,轻声问道。
陆墨鱼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无论在哪个世界,我都会找到你。”
因为他们的羁绊,早已超越了时空与镜面的限制,成为了镜渊界永恒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