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事件带来的波澜渐渐平息,王慧在书院中的日子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她依旧每日往返于住处、医舍和药圃,只是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
她将那日马文才意味深长的话语压在心底,化作提升医术的动力,同时也更加谨慎地隐藏自己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认知。
马文才并未因她的沉默而改变策略,他依旧保持着那种若即若离却又无处不在的关注。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强势逼迫,也不再如药市那般刻意展示财力与学识,而是换成了一种更耐心、更无形的方式。
他会在她去医舍必经的回廊偶遇,在她翻阅医书累得伏案小憩时,悄然为她披上一件外袍;甚至有一次,她因研究一个古方遇到瓶颈,苦思数日不得其解,却在某日清晨发现自己窗台上多了一本相关的、早已失传的医家笔记残卷,字迹是陌生的,但她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是谁的手笔。
这种细致入微的、仿佛能洞察她一切需求的关照,像温水煮蛙,让王慧在警惕之余,竟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
憎恶?似乎谈不上。
感激?又心有不甘。
更多的是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
这日午后,天气有些闷热,王慧在药圃忙完,额上颈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黏腻不适,她回到自己小院,打来清水,准备清洗一番。
她坐在镜前,拆开发髻,如墨青丝顿时披散下来,垂至腰际。
原主王慧虽然体型丰腴,但这头乌发却是极好,浓密光泽,如同上好的绸缎,她穿越而来后,也一直小心养护。
她正用木梳蘸着清水,小心梳理着打结的发尾,忽然从铜镜的倒影中,看到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影!
王慧吓得手一抖,木梳险些掉落,猛地回头,果然看见马文才正倚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目光幽深地看着她,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马公子!

王慧又惊又怒,连忙将散开的头发拢到胸前,试图遮掩,脸颊因羞愤瞬间涨红。
你……你怎能不经通传擅闯女子闺房!

相比于她的惊慌失措,马文才显得异常平静。
他的目光掠过她因慌乱而泛红的脸颊,落在她披散下来的、如同黑色瀑布般的青丝上,眼神微微一动。

门未闩。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迈步走了进来。
王慧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妆台,无路可退。
你……你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马文才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她面前,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头发上。
他伸出手,并非向她,而是拿起了妆台上那把普通的桃木梳。
王慧警惕地看着他,不知他意欲何为。
只见马文才指尖摩挲了一下木梳的齿痕,然后,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捞起她一绺垂在肩后的长发。
你!

王慧浑身一僵,想要躲开,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一手轻轻握住那绺长发,另一手拿着木梳,竟开始一下下,为她梳理起来。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甚至有些笨拙,生怕扯痛她一般,力道放得极轻。
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脖颈或耳后,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王慧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在给她梳头?
铜镜中模糊地映出两人的身影。高大的男子微微俯身,神情专注,手中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女子如云的长发。
画面带着一种诡异的……亲密与和谐。

发质很好。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心悸的沉默,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王慧抿紧嘴唇,心脏狂跳,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感觉太过诡异,太过超出她的认知范畴。
他梳理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所有物。
梳齿划过发丝,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王慧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松气息,此刻似乎也沾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任由他那双惯于执笔挽弓、翻云覆雨的手,生涩却执着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悸动,如同藤蔓,悄悄缠绕上她的心尖。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那一头青丝梳理通顺,柔顺地披散在她身后。
他放下木梳,指尖却依旧流连在她光滑的发间,轻轻缠绕着一缕发丝。
他俯下身,靠近她的耳畔,看着镜中她惊慌失措、脸颊绯红的模样,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毋庸置疑的占有:

王慧,无论是你的人,还是你的东西,从头到脚,都只能属于我。
他的气息灼热,烫得王慧耳根通红。说完这句话,他深深看了镜中的她一眼,这才直起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王慧独自站在原地,许久都无法动弹。披散在身后的长发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触感,耳边回荡着他那霸道至极的宣言。
她缓缓抬手,抚摸着自己顺滑的长发,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马文才……
你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而此刻,走出小院的马文才,指尖微微捻动,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如丝缎般顺滑的触感。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那种想要彻底拥有一个人,掌控她一切细微之处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而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