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位于书院东侧,占地颇广,设有箭垛、石锁、跑马道等一应设施。
午后阳光正好,却并非规定的骑射课程时间,场上只有零星几个学子在自行练习弓马,显得有些空旷。
王慧来到校场边,目光扫视,很快便看到了武夫子的身影。
他并未着正式骑射服,只穿了一身利落的褐色短打,正站在箭垛旁,指导着一名学子调整拉弓的姿势。
那学子不是别人,正是荀巨伯。
只见他胖乎乎的身子费力地保持着开弓的姿势,手臂微微发抖,额上满是汗水,显然颇为吃力。

手臂再稳些!腰腹用力!对,保持!呼吸要匀!
武夫子声如洪钟,一边纠正,一边顺手在荀巨伯微微发颤的胳膊肘上托了一把。
荀巨伯咬紧牙关,脸憋得通红,那支箭总算歪歪扭扭地射了出去,“夺”地一声,险险钉在了箭垛最外圈的白边之上。

呼……武、武夫子,学生……学生实在是不成了……
荀巨伯如同虚脱般放下弓,大口喘着气,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汗。
武夫子看着他这模样,倒是没怎么斥责,反而哈哈一笑,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罢了罢了,能射中靶子已是进步!习武强身,非一日之功,贵在坚持。去旁边歇歇,喝口水吧。
荀巨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到场边树荫下找水喝去了。
王慧见状,这才缓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声音软糯地唤道。
##王慧(胖胖时期) 武夫子。
武夫子闻声回头,见是王慧,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是慧娘啊,怎么有空到校场来了?可是寻你阿姐?
他知王兰偶尔也会来校场送些缓解肌肉酸痛的药油。
王慧摇了摇头,将手中提着的一个小食盒稍稍举起,笑容腼腆。
##王慧(胖胖时期) 不是寻阿姐。
##王慧(胖胖时期) 前几日归家,带了些自家做的蜜渍梅子,酸甜开胃,最是解乏,想着夫子平日教导学子辛苦,便送些过来,给您和各位同窗尝尝鲜,还望夫子莫要嫌弃慧娘手艺粗陋。
她这话说得十分讨巧,既表达了心意,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食盒盖子微微掀开一条缝,一股酸甜诱人的果香便飘了出来。
武夫子虽是武人,性子却爽直,闻言也不推辞,笑着接过食盒。

哈哈,慧娘有心了!你这手艺,书院谁人不知?老夫今日有口福了!
他当即打开食盒,捏起一颗色泽诱人的梅子放入口中,眯着眼品味了一下,连连点头。

嗯!酸甜适中,果肉厚实,好味道!比外面铺子里卖的强多了!
王慧脸上适时地露出被夸奖后的羞涩与欣喜。
武夫子吃着梅子,心情颇佳,见王慧并未立刻离开,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上的箭垛和器械,便随口问道。

怎么?慧娘也对骑射感兴趣?
王慧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笑道。
##王慧(胖胖时期) 夫子说笑了,慧娘体弱,连弓都拉不开呢。
##王慧(胖胖时期) 只是觉得夫子教导有方,方才见您指点荀公子,几句话便让他射中了靶子,真是厉害。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武夫子的教学上。
这话显然说到了武夫子的得意处,他捋了捋短须,笑道。

荀巨伯那小子,底子差,但肯下力气,也算难得。

说起来,这教导学子,因材施教最为紧要。

便如马文才那般天资卓绝的,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教起来自是省心;但如荀巨伯这般,能看到其点滴进步,亦是一种乐趣。
终于自然地提到了马文才。
王慧心中微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崇拜。
##王慧(胖胖时期) 马公子他真的很厉害吗?慧娘只知他学问好,没想到骑射也如此精通?

何止是精通!

文才的骑射功夫,便是放在军中,也堪称佼佼者。

尤其箭术,百步穿杨不敢说,但百发百中却是常事,更难得的是他于此道上的悟性,一些战术配合、临阵机变,他往往能提出独到见解,全然不似个未曾经历战阵的年轻学子。
他语气中充满了对人才的欣赏,随即又似有些感慨。

只可惜,他志不在此,他之心志,更在庙堂经纬,而非沙场建功。
王慧认真听着,适时地递上话。
##王慧(胖胖时期) 马公子志向高远,令人敬佩。
##王慧(胖胖时期) 想必他自幼便接受极为严苛的教导吧?才能有今日这般文武双全的造诣。
武夫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色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严苛是自然,马太守对其期望极高,文武之道,皆是请了名师悉心教导,从未懈怠。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文才此人,心思深沉,与其年纪颇不相符。

老夫观他,仿佛……仿佛天生便带着一股看透世情的冷寂,行事老辣果决,有时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自叹弗如。

这份心性,倒不全是后天教导所能成就,更像是经历过极大的变故磨砺而出。
极大的变故?
王慧心中猛地一跳。
这是她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对马文才异常心性的具体描述。
她脸上维持着好奇的神色,软声追问。
##王慧(胖胖时期) 变故?马公子他年少时可是经历过什么……
然而,武夫子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多,摆了摆手,拿起一颗梅子塞入口中,含糊道。

都是些道听途说,做不得准。

总之,此子非常人,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慧娘你啊,平日与他打交道,还需多加留心。
这最后一句,已是带着长辈善意的提醒。
王慧知道再问下去恐引怀疑,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王慧(胖胖时期) 多谢夫子提点,慧娘记下了。那您慢用,慧娘不打扰您教导学子了。
武夫子挥挥手,示意她自便。
王慧行礼告辞,转身离开校场。
走在回去的路上,武夫子那句经历过极大的变故磨砺而出和看透世情的冷寂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
结合马文才那远超常人的医药知识、对书院人事近乎未卜先知般的洞察与操控、以及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深沉与疲惫……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似乎能完美解释这一切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思绪的某个角落——
难道他并非普通的少年?
而是知晓未来之人?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脏怦怦直跳。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荒诞的念头甩出去。
这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若非如此,又该如何解释他那诸多不合常理之处?
她想起自己,不也是凭借着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才能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医术认知和坚韧心性吗?
既然她可以,那马文才是否也有可能,拥有着关于未来的记忆?
这个猜测如同野草,一旦生根,便开始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实,或者推翻它。
而此刻,马文才正立于书房窗前,听着墨香的禀报。

王慧姑娘离开校场后,神色似有沉思,并未直接回医舍或小院,而是绕道去了后山方向。
马文才眸光微凝。
去了后山?是去采药,还是想去那个地方?
他想起前世,那个胖乎乎、总是躲在王兰身后的王慧,似乎也曾因为某些原因,独自去过几次后山那片生长着曼陀罗的僻静之地。
那时的他,对此毫无兴趣,甚至未曾留意。
这一世,这个变得截然不同的王慧,再次走向后山,是想确认什么?
还是那里有什么,吸引着她,或者说,吸引着她所承载的那个“秘密”?

知道了。
马文才淡淡应道,挥退了墨香。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的,并非经史子集,而是一张他亲手绘制的、标注着诸多符号的尼山书院及周边地域的详细舆图。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后山那片区域,眼神幽深难测。
或许,是时候再去那里看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