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心头一跳,只得抬起头,迎上他莫测的目光。
马文才姑娘亦通文墨,不知对此题,有何高见?
马文才语气悠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王慧身上。
她一个书院医女,平日里几乎不参与这等清谈,马文才此举,无疑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王兰担忧地看着妹妹。
王慧心中飞快盘算。
她不能说得太深,以免引人怀疑,但也不能说得太浅,堕了王慧如今稍有起色的名声,更不能轻易站队,卷入这敏感的争论。
她站起身,微微屈膝,声音细弱,却足够清晰。
王慧(胖胖时期)马公子抬举了,慧娘见识浅薄,不敢妄议才德大道。
王慧(胖胖时期)只是自幼随家姐习医,略通药性,觉才与德,或如药材之君臣佐使。
王慧(胖胖时期)君药为主,需才高力猛,方能攻克大病;然若无臣、佐、使之药辅佐调和,药性过猛,反伤其身。
王慧(胖胖时期)这臣、佐、使之药,或许便如德行,润物无声,却能匡正纠偏,使才学之用,归于正道。
王慧(胖胖时期)二者相辅相成,难分孰重孰轻,端看所需为何症罢了。
她以医药为喻,既避开了直接的理论交锋,又巧妙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不偏不倚,却自有一番道理。
讲堂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赞同。
连主持夫子也抚须点头。
夫子以医药喻才德,倒是别开生面,颇有见地。
马文才盯着王慧,眸色深沉。
又是这样,她总能以最不起眼的方式,给出最恰到好处的回应,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心中那股想要撕破她这层完美伪装的欲望,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忽地轻笑一声,不再看王慧,目光重新转向脸色依旧难看的祝英台和沉默不语的梁山伯,语气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慵懒。
马文才看来,王姑娘是认为,需才德兼备方为上策。
马文才只是不知,这世间,真能才德兼备者,又有几人?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
马文才望诸位好自为之。
清谈会就在这种略显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学子们陆续散去,三三两两议论着方才的争论。
王慧暗自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却见马文才缓步向她走来。
马文才王姑娘方才一番高论,令人耳目一新。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马文才只是不知,姑娘这匡正纠偏的臣佐之药,可能医得了注定要发生的大病?
他话中有话,目光幽深如潭。
王慧心头巨震,抬眸看他。
他知道了什么?
他指的大病是什么?是梁祝的悲剧?还是别的?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垂下眼睑,声音依旧细弱。
王慧(胖胖时期)慧娘愚钝,不知公子所言何意。
王慧(胖胖时期)医者只能医可医之症,若症候已入膏肓,或是天命如此,便非人力所能及了。
马文才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王慧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他似乎在暗示,他知道某些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而他,乐于见到其发生,甚至可能会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