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御课上的风波,并未如王慧所担忧的那般迅速发酵。
荀巨伯被马文才罚去清扫马厩半月,整日里灰头土脸,见了王慧更是绕道走,显然是怕极了马文才的威慑。
书院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余下初夏的日光一日烈过一日。
王慧依旧每日去医舍帮忙,只是言行愈发谨慎。
她刻意模仿着记忆中原本王慧那略带怯懦的神态,说话声音更软,若非必要绝不轻易开口,看诊时也多是垂着眼睑,将更多表现的机会让给王兰。
她甚至重新捡起了原主那手不算出色的绣工,偶尔在院中做些针线,一副安于内宅的模样。
然而,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药材的精准辨识,偶尔在王兰遇到疑难时,那恰到好处、引而不发的只言片语,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虽轻,却依然荡开涟漪。
这日,王兰被山长夫人请去诊脉,医舍只余王慧一人当值。
她正低头整理着近日的医案,门外传来迟疑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竟是多日未曾单独照面的梁山伯。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脸色比前几日看起来更差了些,嘴唇缺乏血色,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王慧(胖胖时期)梁公子?
王慧连忙放下笔,露出符合原主性格的、略带腼腆的笑容。
王慧(胖胖时期)可是身体不适?
梁山伯显得有些局促,搓了搓手,才低声道。
梁山伯劳烦王慧姑娘挂心。
梁山伯我……我无事,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
梁山伯只是近来夜间难以安眠,白日里精神不济,听闻姑娘这里有安神的汤药,不知……不知能否赐予一些?
王慧目光扫过他疲惫的面容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明了。
这绝非简单的失眠,乃是忧思过度,心脾两虚之症。
想必是因学业压力,以及与祝英台之间那无法言明却又日益深厚的情愫,加上马文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几重压力交织所致。
她心中暗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柔声道。
王慧(胖胖时期)梁公子请坐,我为你诊脉看看。
指尖搭上他腕间,脉象细弱而涩,果然印证了她的判断。
王慧(胖胖时期)公子此症,乃思虑劳神,耗伤心脾所致。
王慧(胖胖时期)安神汤药固然有用,但更需公子自身放宽心怀,莫要过于劳神。
王慧(胖胖时期)我为你开一剂归脾汤,益气补血,健脾养心。另有一些酸枣仁,公子可自去膳堂借小炉煨水代茶饮,有助安眠。
她说着,起身去药柜抓药。
动作间,裙裾微动。
梁山伯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圆润却并不显笨拙,反而有种异常的沉稳。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绣着兰草的荷包,双手递上,语气带着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梁山伯前次多谢姑娘赠药,英台……祝贤弟服用后,身体爽利许多。
梁山伯这……这是我与祝贤弟的一点心意,绣工粗陋,望姑娘莫要嫌弃。
王慧回头,看到那荷包,微微一怔。
荷包针脚细密,兰草清雅,一看便知是出自祝英台之手。
她心中了然,这既是谢礼,恐怕也是祝英台借此机会,想与她这个知情人拉近关系。
她接过荷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与羞涩。
王慧(胖胖时期)梁公子和祝公子太客气了。这荷包很漂亮,我很喜欢。
她将荷包小心收好,这才将包好的药材递给梁山伯,又仔细叮嘱了煎服之法。
梁山伯连连道谢,拿着药包,脚步略显轻快地离开了。
王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摩挲着袖中那个精致的荷包,心情复杂。
她能感受到梁山伯的真诚与祝英台的试探。
在这孤立无援的境地里,他们似乎也将她视作了一缕可以依靠的微光。
然而,她这缕微光,又能照亮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