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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不笑的笑

她撕碎了所有童话

第四十八章:不笑的笑

  疯帽匠的指尖暗金线轻轻一颤,像压住了某个冲动。他看着三月兔,眼神短暂冷了一下,那冷不是疯,是恨——恨自己当年没能阻止。

  那一瞬,虫语者明显后退半步。不是因为三月兔,是因为疯帽匠眼里的那点清醒的恨太锋利,像会割到旁人。

  艾莉西娅没有浪费疯帽匠这点情绪。她把它当成可用燃料,顺着问:“她被请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睡鼠的声音更轻:“……滴答变快了。笑变得更响。然后……有个白的东西来校正……大家都说‘迟到了’。”

  她把这段信息塞进脑内计划的空格:“茶会运行区会在某个节点引来校正员,触发条件可能是“拒绝座次/拒绝笑/延迟供能”。”

  三月兔忽然把面具抬高一点,露出面具下边缘——不是皮肤,是纸纤维,湿漉漉的,像泡在茶里太久。它的声音甜得发冷:“确认够了吗?现在该笑了吧?”

  笑声底噪齐齐抬高,像观众席集体前倾。桌上的茶具同时轻轻碰撞,发出一串细碎的叮当——叮当声里夹着更远处的滴答回声,像很多怀表同时醒来。

  她的时间碎片被动预警终于变尖了一点点:“节拍同步风险上升。”

  她需要付一点代价,换取继续探索的时间。代价不能是她的“自我”,也不能是团队的“记忆”,更不能把虫语者推去当供品——他现在太脆,一旦被写进“笑的燃料”,就回不来。

  她的手指摸到工具包外侧口袋那粒结晶。甜味在鼻腔里浮了一下。

  “我给笑。”她说。

  虫语者猛地抬头,像要阻止她把自己掏空。C-142的扫描光也落在她脸上,像在评估她是否要进入高耗神状态。疯帽匠的喉结滚动,眼神里那点热烈的期待又冒出来——他期待她像爱丽丝那样“配合”,又害怕她被规则吞掉。

  她把结晶掰碎,碎屑落在掌心。甜味更明显。

  她没有把碎屑送进嘴里。她把碎屑抹在桌沿,抹在那圈茶渍旁边,像给茶会涂上一点“圆满”的假象。

  然后,她从这点甜里抽出一丝极薄的“笑”——不是她的笑,是她在别的模板里见过的、被迫配合的笑声边角。那笑声没有温度,只有形状。

  她用幼纺锤没有用完。她这次不用梦丝结,只用指尖把那点“笑的形状”轻轻弹出去,像弹一粒灰。

  灰落在三月兔面具上。

  三月兔僵住了一瞬,像被喂了一口“正确答案”。笑声底噪立刻变得更整齐,像系统满意地打了勾。

  虫语者瞪着她,嘴唇微张,像想说“你怎么做到的”,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他的眼神里混着恐惧和某种不敢承认的依赖——他发现她能用最少的东西喂饱最可怕的规则。

  疯帽匠的肩膀微微松开,他看着她的手指,像看见真正的“爱丽丝”:不温柔,却能让人活。

  猫在意识里冷笑得更轻:“你在用别人挤出来的笑喂它。很好。至少不是我们的。”

  三月兔终于动了,面具笑重新夸张起来:“好!好笑!你很懂礼貌!那你可以坐——”

  它指向“ALICE”牌。

  她没动。

  她只是把怀表往空白纸片旁再推一点,滴答被谐振器压着,仍清晰但不刺耳。她的声音平静:“我已经坐下了。”

  三月兔的面具笑再次僵住,像规则要抬手,却被那点“笑的形状”堵了一下——它收到了供能,暂时不能立刻处罚,否则会显得不礼貌。

  礼貌在这里是刀鞘,也是枷锁。

  睡鼠忽然抬起头,像闻到了什么:“……你身上有线。”

  她的指尖微顿。吊坠里那段阳光金线余材在胸口轻轻发热,像被这片茶会的规则牵引。

  疯帽匠也看向她胸口,眼神更复杂。他低声:“线会被这里的座次认出来。它会想把你缝进爱丽丝。”

  “那就让它认错。”她说。

  她把拐杖横在空白座位前,像画一道界线。然后她对C-142说:“把怀表固定在这里,不许离桌沿超过一掌。”

  C-142立刻照做,拿出一小段金属夹具,把怀表扣在桌沿纸层上。动作干净,像把一枚钉子钉进门框。

  三月兔看着那夹具,声音发尖:“你在钉什么?”

  “钉住节拍。”她说,“我不喜欢被催促。”

  猫的意识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像在承认她这一步把“迟到”从钩子变成了工具:怀表本来是用来校正她的,现在被她钉成了她的锚点。

  笑声底噪忽然出现一丝不齐,像有人笑慢了一拍。桌面的铃铛颤了一下,终于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不是叮当,是更像“叮”。

  她的时间碎片被动预警猛地敲响,像有人在她颅内敲裂玻璃:“校正信号。”

  疯帽匠的指尖暗金线瞬间绷紧,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它们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她说,眼睛盯着那两张空白纸片的撕痕,“我们要的就是它们把入口当运行区的一部分——越像模板,越容易被它们的礼貌束缚。”

  虫语者听到“它们”,脸色更白,但他没有退。他只是更靠近她一点点,像用身体证明他还在队伍里。

  三月兔忽然拍桌,笑得更大,像要用更响的笑盖住那声“叮”:“来来来!讲故事!讲故事就不会迟到!讲一个新鲜的!”

  它的面具朝她倾过来,像要把“新鲜故事”当作下一笔代价。

  疯帽匠的眼神也亮了一下——他渴望故事,那是条款里她给他的“存在感供给”。可他没开口催,她能感觉到他在压制自己:他怕一催,她就把他写成“失控因素”。

  她把目光从空白撕痕移开,看向三月兔,语气不变:“可以。”

  虫语者的眼睛又一次睁大。他以为她会拒绝,会打碎桌子,会直接动手。可她说“可以”,就像把刀插回鞘里——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更省力。

  “但故事要交换。”她说,“我讲一个,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三月兔的面具笑停了一瞬,像在计算“交易”是否符合礼貌。它很快又笑起来:“当然当然!礼貌的交换!你真懂!”

  她没立刻开讲。她先把那粒结晶剩下的碎屑捻成更细的粉,撒在桌沿。甜味变淡,像把“笑”的尾音留在空气里,维持规则的满足。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低,像讲给桌下的缝隙听:

  “从前有个裁缝,拿到一根金线。他用它缝住所有裂口,缝住所有疼,缝住所有不合格。最后他发现——被缝住的东西不会消失,只会在里面发臭。”

  疯帽匠的指尖猛地一颤,暗金线差点从他手里滑落。他盯着她,眼神像被刀轻轻划了一下——她没有说“你”,却把他的过去钉在一句话里。

  虫语者听不懂裁缝与金线的隐喻,但他能感觉到疯帽匠的变化:那种半清醒的理智被她一句话压得更稳,像她在用故事不是喂规则,而是拉住盟友的绳。

  三月兔拍手,面具笑得更大:“好故事!臭臭的故事!我们喜欢臭臭的!”

  “问题。”她说。

  三月兔歪头:“问问问!”

  “那两个空白座位原本写的是什么?”她问,“写名字,还是写编号?”

  笑声底噪忽然低了一点点。桌面的瓷杯轻轻震动,茶渍圈收紧。睡鼠的眼皮颤了颤,像在梦里听见不该听的词。

  三月兔的面具笑慢了一拍,像规则在犹豫。它的声音依旧甜,却更薄:“原本写的是——”

  桌面铃铛忽然又“叮”了一声,比刚才更清晰。

  她的时间碎片被动预警像锤子砸下:**校正临近。**

  疯帽匠猛地抬手,暗金线在空气里画出一个小小的圈,圈像一只茶杯的口,把那声“叮”短暂罩住。他的脸色发白,显然这一下压制在消耗他那点刚恢复的清醒。

  三月兔被那圈线一罩,面具笑恢复了速度,像终于能说出答案:“写的是编号!写的是……CLK……还有……”

  它的声音突然卡住,像有看不见的手捏住了它的喉咙。

  空气变冷了一点,茶味里多了一丝金属味。她听见更远处传来滴答——不是她的怀表,是很多滴答,像一群白兔在管道里奔跑。

  她没有逼三月兔说完。逼就是给校正员一个更明确的“异常点”。她只需要已到手的部分:**CLK**。

  她把这两个字母压进心里,像压进弹匣。

  “够了。”她说,站起身,拐杖点地,“我们不再问。”

  虫语者愣了一下,像没想到她会在答案半截停下。C-142却立刻动了,谐振器功率微调,薄膜更贴紧桌沿,准备在“校正”撞进来时给他们一个缓冲。

  疯帽匠看着她停问的那一刻,眼神里那点热烈变成了更深的东西——他意识到她不是来满足好奇,她是在切割风险,把每一次开口都当成武器使用。

  三月兔却不满,面具笑抖动:“不问了?不问了就要笑!笑到校正来不及!”

  她的时间碎片被动预警又敲了一下:**“笑到校正来不及”是诱导。**

  她没有被诱导。她把手伸向怀表,指尖贴着金属,感受滴答。然后她用极轻的力道,让怀表表盖开了一条缝。

  那一瞬,滴答声在谐振器薄膜里变形,变成更尖、更短的节拍,像把时间切成更细的片。

  她不是在加速外界。她在让自己的注意力更快地滑过选择——半步思维加速,刚好够用。

  太阳穴立刻一热,眩晕像潮水往上涌。她咬住舌尖,让痛把眩晕压回去。

  “走。”她说。

  她不走向出口——出口在背后,那里是“请出去”的通风管道。她走向桌下那条缝,那条漏出冷风的纸层错口。

  她拐杖尖插进缝里,轻轻一撬。纸层发出细碎的裂响,像撕开一页书。

  三月兔尖叫:“你在撕礼仪!”

  “我在找座次下面的骨架。”她回答。

  疯帽匠的暗金线立刻缠上她撬开的边缘,像替她把裂口稳住。他的声音发紧:“下面是管道……是校正员走的路。”

  “正好。”她说,“我们要的就是它的路。”

  虫语者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终于明白她的计划:不是躲校正,而是借校正的通道去找“CLK”的源头。那是比坐“ALICE”更危险的选择。

  可他没有退。他只是抖得更厉害,手指却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角,像在用唯一的力气告诉自己:跟上。

  桌面上,笑声底噪忽然停了一瞬。

  停得太整齐,像有人按了暂停。

  下一秒,一个极轻的声音从上方落下,礼貌得令人发冷:

  “请按座次入座。”

  她抬眼,只看见一只白纤维耳朵从光里垂下来,像纸裁出来的。滴答声成群结队地逼近,像无数小齿轮在管道里咬合。

  她的时间碎片被动预警在这一刻变成了清晰的指令感:**现在不走,就会被写回座位。**

  她把眩晕压到最深,拐杖一撑,侧身先滑进桌下裂口。纸层刮过肩膀,疼得她眼前一黑。C-142紧跟,金属躯壳硬生生撑开裂口边缘。虫语者最后挤进来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吸气,像差点被纸割开喉咙。

  疯帽匠也挤了进来,礼帽边缘擦过纸层,留下一个茶渍印。他在她身后喘了一声,像在对自己说:别疯,别疯,现在要清醒。

  裂口在他们身后合拢,桌面的黄光被纸层遮断,笑声底噪隔在上面,变成闷闷的嗡鸣。

  这里是冷的。铁味更重,像系统管道。滴答声从前方传来,近得像就在耳边。

  她抹掉额角的冷汗,指尖碰到一点温热——鼻血又渗了一点。她没停,只把血抹在纸上,像把代价留给这里。

  猫的意识贴上来,低声讥诮却压着紧:“你把自己往校正员的喉咙里送。”

  “喉咙里有声带。”她说,“声带上有编号。”

  疯帽匠在黑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笑里没有疯癫,只有一种被她逼出来的清醒:“爱丽丝……你真会选座位。”

  虫语者在后面喘着,声音发抖:“我们……要去哪?”

  她没有回头,只盯着前方那一线更冷的光,滴答在那里聚成一条方向。她把怀表按在掌心,感受它与远处滴答的共振。

  “去找CLK。”她说,“找被撕掉的名字。”

  她迈步,拐杖点在铁管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那声响在管道里传出去,像敲在某个沉睡的门上。

  远处回应了一声“叮”。

  更礼貌,也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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