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暮色浸透山河，晚霞揉成一片温柔的橘粉，缓缓沉落天际。

天风镇的夜色来得温柔又热闹，夕阳尚未彻底隐去，街边家家户户的灯笼便已次第亮起。一盏盏暖红灯笼悬于屋檐之下，沿着长长的青石街巷一路铺展，流光摇曳，暖意融融，将整条镇子烘得温柔又鲜活。晚风拂过街巷，带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甜香、炸物的焦香与花果的清甜，混着来往行人的笑语喧嚣，扑面而来，人间烟火扑面而来，温柔得让人心中安稳。

墨如殇牵着云天温热的小手，缓步踏入夜市之中。

白日里热闹的街巷，到了夜晚更是繁华鼎盛。两侧商铺林立、摊贩簇拥，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摆满长桌，精致的银饰、剔透的琉璃挂坠、五彩的糖纸风车、手工编织的绳结，样样新奇好看，引得来往孩童驻足流连。街上行人络绎不绝，笑语盈盈，摊贩吆喝声、孩童嬉闹声、玉石敲击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鲜活又安稳。

八年以来，云天大多时候都守在天玄宗潜心修行，日日练功读书，规矩自持，极少有这般肆意玩乐、随心放松的时刻。

此刻走在灯火流转的夜市里，少年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亮晶晶的，忍不住左顾右盼，眼底盛满孩童独有的纯粹欢喜。

墨如殇看着他难得放松的模样，心头柔软一片。往日为了打磨他的心性、稳固他的根基，她对他向来严慈并济，训练严苛、规矩严明，极少纵容他贪玩懈怠。今日看他白日刻苦修行、累得就地熟睡，心中早已软得一塌糊涂，便特意带他出来散心，让他好好做一回无忧无虑的孩童。

“慢慢走，别急，今晚都陪你。”墨如殇温柔轻声叮嘱，牵着他慢悠悠穿行在人潮之中。

云天乖乖点头，脚步轻快，时不时停下脚步观望街边小摊。

墨如殇先是带他来到老字号糖画摊前，匠人铁勺流转，滚烫糖液在青石板上飞快勾勒，行云流水间，一只栩栩如生的灵龙便跃然成型，晶莹剔透、金亮诱人。

“想要这个？”墨如殇低头温柔询问。

云天眼睛发亮，重重点头：“想要！”

买下糖画递到他手中，云天小心翼翼捏着木柄，小口小口舔着甜丝丝的糖味，眉眼弯成月牙，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接着两人又逛遍整条长街。软糯Q弹的桂花酒酿圆子、外酥里嫩的香煎小糕、酸甜多汁的糖葫芦、入口即化的牛乳酥，墨如殇尽数买来，让他一一尝遍。

往日练功自律克制、从不多嘴贪食的少年，今夜彻底卸下所有紧绷与认真，吃得脸颊鼓鼓，唇角沾着细碎糖屑，模样乖巧又可爱。

逛到首饰小摊前，各色小巧精致的平安坠、护身绳结摆放整齐。墨如殇俯身细细挑选，最后择了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小坠，玉质纯净无瑕，带着淡淡的温煦灵气，最是养人安神。

她抬手，细心替云天系在脖颈间，指尖轻轻拂过玉坠，轻声道：“戴着，保平安，护修行。”

云天抬手摸了摸胸口温润的玉石，心底暖烘烘的，仰头认真道：“谢谢姐姐，我会一直戴着的，永远不取。”

一路走来，街边还有不少杂耍艺人登台献艺，灵动舞狮、精妙戏法、利落棍棒武戏，看得云天目不转睛，偶尔跟着人群轻轻拍手，眼底满是纯粹的欣喜。

墨如殇静静陪在他身侧，目光始终温柔落在他身上。

千年沉寂孤寂，半生流离束缚，她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从未感受过这般温暖鲜活的人间烟火。如今牵着心爱弟弟的手，看他嬉笑、看他雀跃、看他无忧无虑，心中积压多年的孤寂与沉重，都在这一刻悄然消融。

她忽然无比庆幸，庆幸自己跨越宇宙、奔赴星灵大陆，庆幸自己八年朝夕陪伴，守着他岁岁成长。

逛至夜市中段，湖面晚风微凉，河畔挂满祈福花灯，无数花灯浮于水面，流光点点，映得河面星河万顷，温柔绝美。

不少游人执笔写愿，放入湖中，祈求岁岁平安、岁岁顺遂。

云天拉着墨如殇的衣袖，满眼期待：“姐姐，我们也放一盏好不好？”

“好。”墨如殇温柔应允。

两人选了一盏素白花灯，云天握着细笔，认认真真写下心愿，字迹尚且稚嫩，却一笔一划无比端正。他不求天赋绝世、不求扬名立万，只简简单单写着——愿姐姐岁岁平安，永不离开。

墨如殇低头瞥见，心口骤然一紧，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悄然漫遍四肢百骸。

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执笔在灯侧轻轻补下一句：愿吾弟前程似锦，岁岁无忧。

姐弟二人并肩俯身，轻轻将花灯放入流水之中。

花灯悠悠飘荡，随波远去，融入漫天灯火星河，载着两人最纯粹温柔的心愿，缓缓流向远方。

一路走走停停，笑语相伴，不知不觉，夜色已然深沉，夜市人潮渐渐稀疏，喧嚣慢慢褪去，街巷灯火依旧温柔明亮。

云天也渐渐有些倦了，白日高强度练功、又疯玩一整晚，小小的身子微微疲惫，脚步也慢了下来，乖乖依偎在墨如殇身侧。

“累了？”墨如殇轻声问道。

云天点点头，却依旧眉眼带笑：“不累，跟姐姐出来玩，一点都不累。”

墨如殇失笑，伸手替他拂去肩头晚风，柔声说道：“天色不早啦，夜市逛完了，我们回宗门歇息。”

“好。”云天乖乖应声。

姐弟二人不再逗留，转身踏着温柔夜色，缓缓离开天风镇。

归途晚风清浅，月色皎洁，银辉洒落山间小路，树影婆娑，静谧安然。

墨如殇牵着云天的小手，步履平缓温柔，一路无话，却处处皆是安稳暖意。

云天走在身侧，胸口贴着温润玉坠，心底盛满今夜的欢喜与满足，往日修行的疲惫、白日隐约的不安，尽数消散无踪。

一路缓缓行回天玄宗山门，宗门夜色静谧安宁，灯火点点，清幽肃穆。

踏入宗门庭院，四下寂静无声，弟子们早已歇息，只剩晚风穿庭、枝叶轻摇。

回到居所，墨如殇替云天擦净脸颊、洗手净面，温柔替他褪去风尘。

云天今日玩得尽兴，身心舒展，不再有半点烦闷压抑，乖乖洗漱完毕，躺回自己的床铺。

墨如殇替他轻轻盖好被褥，俯身温柔叮嘱：“夜深了，好好睡觉，明日再安心修行。”

“嗯！姐姐晚安！”云天闭上眼眸，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笑意。

墨如殇看着他安稳熟睡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缱绻，静静伫立片刻，方才转身回房。

一夜月色安然，晚风温柔，人间静谧，姐弟二人皆卸下疲惫，沉入安稳好梦，静待来日天光破晓、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