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墨如殇听罢，心头巨震，眸中翻涌着万千思绪，一瞬便笃定了这位天玄宗初代大长老的身份——定然是她的星灵姐姐！

方才那股熟悉到莫名的灵气，七星石柱上古朴清隽的纹路，还有那份通天彻地的能耐，种种蛛丝马迹合在一起，无一不印证着这个猜想。她望着眼前静静伫立的七根青石柱，往日里星灵姐姐的模样愈发清晰：那时的她无所不能，灵力浩瀚，待她更是温柔和煦，事事护着她们，眉眼间总带着暖意。

那些无忧无虑相伴的时日，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墨如殇望着石柱出了神，指尖微微发颤，连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几分，眼底漫开深切的怀念，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怀里的小云天似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乖乖靠在她颈窝，小手下意识攥住她的衣襟，咿呀一声轻唤，才让她恍惚间回过一丝神。

马林瑜见墨如殇望着石柱出神，夜色已悄然漫上山巅，山风渐凉，便轻步上前，柔声相劝，语气满是恳切：“墨姑娘，瞧这天色已然深了，夜色沉沉赶路多有不便，何况还带着云天这般小的孩子，山路崎岖，夜里飞行更是危险。不如今夜便在天玄宗歇息吧？我这就让人去收拾宗门里最好的客房，清净雅致，一应陈设俱全，定能让姑娘安安稳稳歇一晚。待明日一早，我与宗主再陪姑娘吃顿便饭，饭后姑娘再带着云天返程，岂不是稳妥许多？”

李庆亦连忙附和，满脸真挚：“夫人说得极是，墨姑娘，深夜返程着实不妥。这天玄宗的客房紧邻后苑暖阁，夜里暖和不燥，最是适合带孩子歇息，下人手脚麻利，片刻便能收拾妥当。再者明日一早的早膳，后厨会炖软糯的甜粥，还有精致的点心，正合云天的口味，姑娘便留下来吧，莫要再推辞了。”

墨如殇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然昏昏欲睡的小云天，小家伙窝在她怀里，呼吸均匀，想来是白日里逛得尽兴，又受了石柱灵气滋养，此刻已然困倦至极。她抬眼望向沉沉夜色，思量着夜里带着孩子赶路，确实多有隐患，且马林瑜与李庆二人盛情拳拳，言辞恳切，实在没有再好的理由拒绝，便松了神色，眉眼漾开浅淡笑意，欣然应下：“多谢宗主与夫人这般体贴周到，既如此，那我便不再客气，今夜叨扰二位，明日再与二位叨扰一餐早膳了。”

见她应允，马林瑜顿时喜上眉梢，眉眼间的笑意更浓：“姑娘说的哪里话，能留姑娘与云天歇息，是我们的心意，何来叨扰之说。快随我来吧，客房我已经让人去备着了，定不会委屈了姑娘和孩子。”

李庆笑着摆手：“你们先去，我让人叮嘱后厨明日早些备膳，再安排两名妥当的弟子守在客房外，以防夜里有杂役冲撞，保姑娘二人安稳。”

墨如殇闻言连忙颔首道谢：“劳烦李宗主费心了。”

随后马林瑜便在前头引路，步伐放缓，特意配合着墨如殇抱着孩子的脚步，一边走一边柔声与她闲话：“夜里山风凉，客房里已经让人备好了暖炉，被褥也是新晒过的，带着阳光的暖意，云天夜里睡着定舒服。方才我还让人备了些温水和安神的蜜露，若是夜里云天醒了哭闹，也能派上用场。”

墨如殇抱着小云天，缓步跟在身侧，听着她这般细致入微的叮嘱，心头暖意涌动，轻声应道：“夫人想得这般周全，实在让我受宠若惊，多谢夫人。”

二人一路闲话慢行，穿过天玄宗静谧的回廊，廊下灯笼摇曳，暖光映着青石路面，一路朝着雅致的客房区域走去，夜色里的天玄宗，少了白日的肃穆，多了几分柔和安宁。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天玄宗客房的雕花窗棂，洒下细碎的暖辉。廊间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清脆鸟鸣，马林瑜身着一袭素雅素色软缎裙，不施粉黛，步履极轻地走到客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柔缓温和，怕惊扰了屋内人：“墨姑娘，醒了吗？”

待屋内传来轻应，她才又柔声笑道：“墨姑娘可睡的安稳？夜里天凉，想着姑娘带着孩子许是要多歇会儿，便没敢早来打扰。现下后厨的早饭已经备好了，皆是些清淡软糯的吃食，正合姑娘与云天的口味，姑娘收拾妥当后，便可随我去前厅用餐了。”

屋内的墨如殇早已醒了，正轻轻拍着刚醒不久、还带着惺忪睡意的小云天，闻声扬声应道：“劳夫人挂心，昨夜睡得极好，多谢夫人和宗主周全。我这就梳洗妥当，片刻便随夫人过去。”

马林瑜在外轻笑颔首：“不急不急，姑娘慢慢收拾便是，我在廊下等着姑娘。” 说罢便轻步退到廊下，靠着朱红廊柱静立，目光柔和，半点没有宗主夫人的架子。

不多时房门轻启，墨如殇抱着穿戴整齐的小云天走了出来，发间仅松松束了根丝带，素雅却难掩清隽气韵，小云天窝在她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景致，嘴里时不时咿呀一声，乖巧得很。马林瑜见状笑着迎上前：“云天倒是精神，想来昨夜睡得极香。”

二人一路循着晨香慢行，穿过覆着薄露的花木小径，便往天清殿而去。这殿宇白日是宗门议事之地，晨间用作便膳，褪去了肃穆，添了几分烟火气。入殿时，李庆已身着轻便常服等候在侧，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膳食，荤素相宜，更有好几样专为孩童准备的软烂吃食，热气袅袅。

“墨姑娘，快请坐。”李庆笑着抬手相让，亲自引墨如殇到客座落座，又示意下人给她添上温热的茶水，“夜里歇息得还安稳？客房若有不周之处，尽管吩咐。”

“劳李宗主挂心，昨夜歇息得极好，客房雅致暖和，云天也一夜未闹，多谢二位费心。”墨如殇抱着小云天坐稳，顺手将他放在身侧专为孩童备下的软榻上，又拿过一块松软的米糕，轻轻掰成小块喂他。

小云天吃得乖巧，小口小口抿着，半点不吵闹，一双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桌上的吃食，模样讨喜。马林瑜坐在一旁，时不时给墨如殇布菜，又挑了些炖得软烂的蔬菜和瘦肉，放在她面前的白瓷碟里：“墨姑娘尝尝这个，后厨特意炖了许久，入口即化，也不油腻。云天若是爱吃，后厨还有不少。”

墨如殇道谢过后浅尝一口，滋味清淡适口，正合心意，抬眼时见李庆与马林瑜二人，望着小云天的眼神满是温和喜爱，眼底藏着几分艳羡，心头微动，便轻声问道：“李宗主，马夫人，瞧二位这般喜欢云天，想来是极爱孩童的，不知二位眼下，是还未有孩童吗？”

这话一问出口，李庆先是一怔，随即挠了挠头，脸上浮起几分尴尬的笑意，爽朗的语气里添了些许不好意思：“哈哈，墨姑娘说笑了，我与夫人成婚这些年，暂时还未有孩童。宗门事务繁杂，我二人想着先把宗门打理妥当，便打算迟个几年再要孩子，不急于这一时。”

马林瑜闻言也浅笑着颔首，眼底带着几分温婉期盼，却并无半分失落：“是啊，如今宗门正是纳新的关键时候，琐事繁多，暂且无暇顾及，等往后清闲些，便顺其自然。”

墨如殇看着小云天乖乖嚼着米糕的模样，眉眼柔和下来，笑着道贺：“原来如此。我瞧云天这般乖巧，想来李宗主与夫人日后的孩子，定然也会这般粉雕玉琢、懂事讨喜，定会是个灵气十足的好孩子。”

李庆一听这话，瞬间一扫尴尬，脸上绽开喜色，连声道谢：“多谢墨姑娘吉言！借姑娘这句话，但愿日后能得个乖巧懂事的孩儿。对了墨姑娘，桌上这些饭菜还合口味？若是不合心意，我立刻让人后厨再做几样。”

“饭菜极好，清淡软糯，正合我与云天的口味，劳二位费心筹备了。”墨如殇笑着颔首，又喂了小云天一口温热的小米粥，小家伙咂了咂嘴，咿咿呀呀地晃了晃小手，惹得几人都笑了起来，殿内气氛愈发融洽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