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北京进入了真正的夏天。白天的气温飙升到三十多度,阳光毒辣,柏油路面冒着热气,知了声嘶力竭地从早叫到晚。只有清晨和傍晚,才有一丝凉意。
春光书店的空调开得很足,成了胡同里的避暑胜地。每天早上九点开门,就有人陆续进来,一坐就是一整天。有备考的学生,有赶稿的自由职业者,有退休的老人,还有带着孩子来纳凉的年轻父母。
“喻老板,今天有冰咖啡吗?”一个常客问。
“有,刚做好的。”喻繁从吧台后抬起头,笑着回答。
“来一杯,加冰。”
“好,稍等。”
书店的咖啡区生意很好。陈景深专门去学了咖啡制作,现在做的拿铁、美式都有模有样。喻繁则负责甜点,简单的饼干、蛋糕,很受欢迎。
“小陈老板,你这拉花真漂亮。”一个女生看着咖啡上的心形拉花,惊喜地说。
“谢谢。”陈景深笑了笑,把咖啡递给她。
女生拿着咖啡到二楼去了,陈景深转头对喻繁眨眨眼。喻繁脸红了,小声道:“不正经。”
“我只对你正经。”陈景深压低声音。
“快干活。”喻繁推他。
中午,书店里人少了一些。两人轮流吃饭,喻繁先吃,陈景深看店。喻繁端着饭盒,坐在二楼阳台的小桌旁。阳台上有几盆绿植,是他从花市买来的,长得很好。从这里能看到胡同的全景,青瓦白墙,绿树成荫,很有老北京的味道。
吃完饭,他换陈景深。陈景深吃饭快,十分钟就解决了,然后继续看店。喻繁在收银台后整理今天的账目,虽然不多,但很满足。
“小喻,你这儿有《百年孤独》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有,在那边第二个书架,外国文学区。”喻繁指了指。
男生去找书了,很快拿着书回来结账。他看起来像个大学生,背着双肩包,很斯文。
“你也喜欢马尔克斯?”喻繁随口问。
“嗯,他的魔幻现实主义很迷人。”男生说,“特别是《百年孤独》,我看了三遍了,每次都有新感受。”
“真厉害。”喻繁由衷地说,“我最喜欢的是《霍乱时期的爱情》,写爱情写得很透彻。”
“那本也很好。”男生点头,“对了,老板,你们这儿有读书会吗?”
“有,每周六晚上,七点开始。”喻繁说,“这周读的就是《百年孤独》,你要来吗?”
“好啊,我一定来。”男生很高兴,付了钱,拿着书走了。
喻繁把这个消息告诉陈景深,陈景深也很高兴:“又多了一个书友,真好。”
“嗯,书店就是这样,慢慢聚集起一群爱书的人。”喻繁说。
周六晚上的读书会,来了十几个人。有熟面孔,也有新面孔。大家围坐在二楼,一人一杯咖啡或茶,开始讨论。喻繁主持,陈景深偶尔补充几句。气氛很好,有争论,有共鸣,有笑声。
“我觉得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的孤独,是整个家族的宿命...”一个中年男人说。
“不,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孤独,但布恩迪亚家族的孤独是循环的,逃不脱的...”一个年轻女孩反驳。
讨论很热烈,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大家还意犹未尽,站在书店门口继续聊。
“下期读什么?”有人问。
“下期读《小王子》,怎么样?”喻繁提议。
“好啊,我喜欢《小王子》。”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等人都走了,喻繁和陈景深开始收拾。虽然累,但很开心。
“读书会真不错,能听到很多不同的见解。”陈景深说。
“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读,很有意思。”喻繁点头,“书店就该是这样,交流和分享的地方。”
“你说得对。”陈景深握住他的手,“我们的书店,越来越有灵魂了。”
七月,北京进入了三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书店的空调24小时开着,电费涨了不少,但两人都觉得值得。这里不仅是书店,也是胡同里的小小避风港。
一天下午,一个老太太走进来,看起来有八十多岁了,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喻繁赶紧上前扶她。
“奶奶,您慢点,坐这儿。”
“谢谢你,小伙子。”老太太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喘了口气,“天太热了,走不动了,进来歇歇脚。”
“您坐着,我给您倒杯水。”喻繁说。
“不用不用,我不渴,就坐会儿。”老太太摆摆手,环顾四周,“你这书店真不错,干净,凉快,书也多。”
“谢谢奶奶,您喜欢看书吗?”
“喜欢,年轻的时候可喜欢了。现在眼睛花了,看不了了。”老太太叹了口气,“我儿子给我买了放大镜,但还是看不了多久就累。”
喻繁想了想,从书架上拿了本诗集:“奶奶,我给您读一首诗,好吗?”
老太太眼睛一亮:“好啊,谢谢你。”
喻繁选了一首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轻声读起来。他的声音温和清晰,老太太闭着眼睛听,脸上露出微笑。读完,老太太睁开眼,眼里有泪光。
“真好,让我想起了年轻的时候。”她擦擦眼睛,“小伙子,你真好心。”
“奶奶您过奖了。”喻繁不好意思地说。
“你叫什么名字?”
“喻繁,比喻的喻,繁荣的繁。”
“好名字。”老太太点头,“我姓赵,就住这条胡同,三十八号。以后我常来,听你读书,行吗?”
“行,您随时来,我给您读。”喻繁笑着说。
从那天起,赵奶奶每天下午都来。有时候听喻繁读书,有时候听陈景深讲建筑的故事,有时候就坐着,看窗外的行人,一坐就是一下午。她成了书店的常客,也成了他们的朋友。
“赵奶奶今天怎么没来?”一天,喻繁问陈景深。
“可能有事吧,天太热了,别出门也好。”陈景深说。
傍晚,赵奶奶来了,还带了一个保温桶。
“小喻,小陈,今天我炖了鸡汤,给你们带点。”赵奶奶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你们天天在店里,辛苦,补补。”
“奶奶,这怎么好意思。”喻繁赶紧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拿你们当孙子看。”赵奶奶拍拍他的手,“快尝尝,我炖了一下午呢。”
鸡汤很香,很鲜。两人分着喝了,心里暖暖的。
“真好喝,谢谢奶奶。”陈景深说。
“好喝就好,下次再给你们带。”赵奶奶笑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要互相照顾,好好吃饭。”
“知道了,奶奶。”两人齐声说。
八月,陈景深接了一个新项目,是个幼儿园的设计,要求很高,很花心思。他白天在事务所画图,晚上在书店加班,很辛苦。喻繁看在眼里,很心疼。
“别太累了,注意休息。”晚上关店后,喻繁给陈景深按摩肩膀。
“没事,我喜欢这个项目。”陈景深闭着眼睛享受,“幼儿园的设计很重要,要考虑到孩子的安全、健康、成长。我想设计一个让他们感到快乐和自由的幼儿园。”
“你一定能设计得很棒。”喻繁说。
“嗯,我会努力的。”陈景深转身抱住他,“谢谢你,喻繁,一直支持我。”
“跟我客气什么。”喻繁靠在他怀里。
周末,陈景深难得休息一天。两人决定去郊区爬山,避避暑。起了个大早,坐车去了怀柔。山不高,但很清凉,树荫浓密,溪水潺潺。
“真舒服。”爬到半山腰,喻繁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擦擦汗。
“嗯,比城里凉快多了。”陈景深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往上爬。山顶的视野很好,能看到连绵的群山和山下的村庄。风吹过,很凉爽。
“以后我们老了,就找个这样的地方住。”陈景深说。
“又说这个。”喻繁笑了,“不过,我也这么想。有山,有水,有树,有书,有猫,有你。”
“还有书店。”陈景深补充。
“对,还有书店,小小的,温馨的,只卖我们喜欢的书。”喻繁点头。
在山顶坐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下山。回城的路上,喻繁睡着了,头靠在陈景深肩上。陈景深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充满了平静和幸福。
他想,人生最美好的事,莫过于在奋斗的路上,有一个懂你、爱你、支持你的人。而他有喻繁,就拥有了全世界。
九月,北京的秋天来了。天气渐渐凉爽,书店的客人也多了起来。赵奶奶还是每天来,有时候带点自己做的点心,有时候带点水果,像照顾自家孩子一样照顾他们。
“小喻,小陈,中秋节快到了,你们回家吗?”一天,赵奶奶问。
“回,回家看看父母。”喻繁说。
“那就好,要常回家看看。”赵奶奶点头,“我做了月饼,给你们带点,路上吃。”
“谢谢奶奶。”
中秋节前一天,他们关了店,坐火车回南城。火车上人很多,都是回家过节的。两人买到了坐票,还算舒服。
“想什么呢?”陈景深问。
“想赵奶奶,想书店,想我们这一年。”喻繁说,“时间过得真快,书店都开了四个月了。”
“嗯,四个月了,但感觉像开了很久。”陈景深说,“书店已经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也成了胡同里的一部分。”
“是啊,赵奶奶,还有那些常客,都成了朋友。”喻繁点头,“有时候觉得,开书店最大的收获,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认识了这些人,听到了这些故事。”
“你说得对。”陈景深握住他的手,“书店是连接人与人的地方,是温暖的所在。而我们,是这份温暖的守护者。”
“嗯,守护者。”喻繁靠在他肩上。
到家时,已经是傍晚。沈清和喻繁的父亲已经做好了饭,等他们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聊着天,很温馨。
“书店怎么样?”沈清问。
“挺好的,有了一批常客,还办了读书会。”陈景深说。
“赵奶奶对你们很好?”喻繁的父亲问。
“嗯,像亲奶奶一样。”喻繁点头,“经常给我们带吃的,还听我读书。”
“那就好,在外面有人照顾,我们就放心了。”沈清说。
中秋节晚上,一家人去江边看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喻繁和陈景深并肩站着,看着月亮,心里很平静。
“又一年中秋了。”喻繁说。
“嗯,又一年了。”陈景深点头,“但我们还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看很多很多个中秋的月亮。”
“嗯,看很多很多个。”喻繁握紧他的手。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向着更温暖的明天,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