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喻繁正准备出门去买下周要用的文具,门铃突然响了。
他以为是父亲忘了带钥匙,快步走过去开门。门开的瞬间,他愣住了——门外站着的是陈景深的母亲,沈清。
“阿、阿姨好。”喻繁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您怎么来了?景深他...”
“景深在家做作业呢。”沈清温和地笑了笑,“我路过这附近,想起你住在这里,就上来看看。方便进去坐坐吗?”
“当然,请进。”喻繁连忙侧身让开,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沈清怎么会突然来找他?是陈景深出了什么事吗?还是...
沈清走进客厅,环顾四周。喻繁家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本习题册,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就你一个人在家?”沈清问。
“嗯,我爸加班,要晚点回来。”喻繁说,“阿姨您坐,我去倒茶。”
“不用麻烦了,我坐会儿就走。”沈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本小说上——那是陈景深借给喻繁的《麦田里的守望者》。
喻淳端着水杯回来时,看到沈清正在翻那本书,心跳得更快了。
“这本书是景深的吧?”沈清抬起头,语气依然温和,“他从小就喜欢看书,特别是这类外国文学。”
“是...是他借给我的。”喻繁小声说,把水杯放在沈清面前。
沈清点点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喻繁:“小繁,阿姨今天来,其实是有话想跟你说。”
喻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预感到沈清要说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只能僵硬地站着,手心里全是汗。
“别紧张。”沈清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
喻繁依言坐下,但身体依然紧绷。
“景深最近变化很大。”沈清缓缓开口,“他以前是个很内向的孩子,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交朋友。但自从认识你之后,他开朗了很多,笑容也多了。”
喻繁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你帮了他很多。”沈清继续说,“他也经常在家里提起你,说你数学不好,但很努力;说你作文写得好,有才华;说你性格好,善良体贴...”
喻繁的脸红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紧张。沈清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夸奖,还是...
“小繁,阿姨问你一件事,你要说实话。”沈清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您问。”喻繁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和景深,不只是好朋友,对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喻繁心上。他猛地抬头,对上沈清平静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承认?不承认?该怎么回答?
“阿姨,我们...”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清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孩子,别怕。阿姨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确认他们的关系?然后呢?反对?拆散?还是...
喻繁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心湿得更厉害了。他想站起来逃走,但腿软得动不了。
“上个月,我在景深的房间里看到了一样东西。”沈清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喻繁看着那个信封,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是他写给陈景深的信,上周刚寄出去的。他在信里写了很多平时不敢说的话,写了他对陈景深的感情,写了他对未来的期待和不安...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沈清说,“是打扫卫生时,从书里掉出来的。我本来想放回去,但看到了信封上的字迹...很熟悉,像你的。”
喻繁闭上眼睛,几乎要哭出来。完了,一切都完了。沈清看到了那封信,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会告诉陈景深的父亲吗?会告诉学校吗?会逼他们分开吗?
“小繁,睁开眼睛。”沈清的声音依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心疼。
喻繁睁开眼睛,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孩子,阿姨今天来,不是要责备你,也不是要拆散你们。”沈清递给他一张纸巾,“阿姨只是想告诉你,我理解,也接受。”
喻繁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
“你们还小,可能觉得这种感情很特殊,很罕见。”沈清轻声说,“但其实不是。爱就是爱,不分性别,不分年龄,不分形式。只是有些人理解,有些人不理解而已。”
“阿姨,您...”喻繁的声音哽咽了,“您不反对吗?”
“为什么要反对?”沈清反问,“因为你们都是男生?因为你们还小?还是因为怕别人说闲话?”
喻繁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
“景深是我的儿子,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沈清说,“他从小就很固执,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喜欢你,是真心的,我能看出来。”
“我也...”喻繁想说“我也喜欢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沈清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你也是个好孩子,懂事,善良,对景深也好。我看得出来。”
喻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害怕,而是感动。他没想到沈清会这么开明,这么理解他们。
“别哭。”沈清又递给他一张纸巾,“阿姨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你们不会有事。”
“可是...叔叔呢?”喻繁哽咽着问,“他会接受吗?”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说:“景深的爸爸比较传统,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没关系,慢慢来。我会跟他沟通,让他理解。”
“万一...万一叔叔不同意呢?”喻繁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那就等。”沈清说,“等你们长大了,独立了,有能力决定自己的人生了,就没人能反对了。”
喻淳用力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清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也一阵酸楚。她伸手拍了拍喻繁的肩膀:“孩子,这条路不容易,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但没关系,只要你们真心相爱,互相扶持,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谢谢您,阿姨。”喻繁擦干眼泪,认真地说,“真的,谢谢您。”
“傻孩子,谢什么。”沈清笑了,“你是景深喜欢的人,也就是我喜欢的人。以后常来家里玩,把那儿当自己家。”
“嗯。”喻繁用力点头。
沈清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喻繁的学习情况,生活情况,然后起身告辞。
“我该走了,景深还在家等我吃饭。”她说,“今天我们的谈话,是我们的秘密,暂时不要告诉景深,好吗?”
“好。”喻繁点头。
送沈清到门口,看着她下楼的背影,喻繁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释然,有感激,也有对未来的期待和不安。
回到客厅,他拿起茶几上那封信,小心地收好。这是他和陈景深的秘密,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知道,但这个人不是敌人,而是盟友。
晚上,父亲回来了,看到喻繁红肿的眼睛,皱了皱眉:“怎么了?哭过了?”
“没有。”喻繁摇头,“就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学习别太累。”父亲说,“注意休息。”
“知道了,爸。”喻繁应道,心里却暖暖的。
吃过晚饭,喻繁回到房间,给陈景深发了条消息:“在干嘛?”
很快,陈景深回复:“做物理题。你呢?”
“刚吃完饭。今天...你妈妈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喻繁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妈妈...人真好。”
“那当然。”陈景深回了个得意的表情,“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看着那条消息,喻淳笑了。是啊,沈清真的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不仅爱自己的儿子,也爱儿子喜欢的人。
他拿出日记本,想写点什么,但想了很久,最终只写了一句话:
“今天,景深的妈妈来找我了。她说她理解,也接受。她说,有她在,我们不会有事。我想,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遇到了景深,也遇到了这么好的阿姨。”
写完后,他合上日记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月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摇曳,像在跳舞。
他想,沈清说得对,这条路不容易,但没关系。只要他们真心相爱,互相扶持,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而且,现在他们有沈清的支持,有彼此的爱,有对未来的期待...这就够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景深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一起去学校?我去接你。”
“好。”
“那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喻繁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梦见了陈景深,梦见了沈清,梦见他们在一起吃饭,聊天,笑得很开心...
窗外,秋风还在吹,梧桐叶还在落。但喻繁心里很温暖,因为他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他都不是一个人。
他有陈景深,有沈清的理解,有自己的坚持和勇气。
这就够了。真的,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