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番外三 迟来的和解

终章番外三 迟来的和解

七年后的春天，陈衍生在城郊开了家小小的园艺店。

店面不大，种满了荞荞生前喜欢的栀子花和薄荷，墙角堆着几盆长势喜人的多肉，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暖洋洋的。他比年轻时沉稳了许多，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笑起来时，温和里带着点落寞。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位特殊的客人。

“请问，有白菊吗？”

陈衍生抬头，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穿着得体的旗袍，正是荞荞的外婆。当年荞荞走后，老人家就搬去了国外，这还是七年来第一次见。

“外婆。”陈衍生放下手里的喷壶，声音有些发紧。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衍生啊，你瘦了。”

她没有提荞荞，只是慢慢走到花架前，抚摸着一盆盛开的栀子花：“这花养得真好，跟荞荞以前养的一样精神。”

陈衍生低下头，轻声说：“她以前说，栀子花的香味能让人想起夏天。”

“是啊，”老太太转过身，看着他，“她总说，等你长大了，要跟你一起开家花店，就在巷口，卖她喜欢的花，听来往的人讲心事。”

陈衍生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红了。这些话，荞荞当年也跟他说过，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坐在操场边的石阶上，手里转着一支狗尾巴草，眼里闪着光。

“对不起，外婆。”他声音哽咽，“我没照顾好她。”

老太太摇了摇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递给他：“这是荞荞的日记，她走后我才发现的。一直想给你，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看。”

日记本的封面是淡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笑脸。陈衍生颤抖着手接过来，指尖拂过那个笑脸，仿佛还能感受到荞荞的温度。

他翻开第一页，是熟悉的、娟秀的字迹：

“今天遇到一个傻大个，打球差点砸到我，却脸红着说对不起，明明他比我还紧张。”

“他送我回家了，走路好快，我要小跑才能跟上。他说‘以后放学我送你’，声音像闷雷，却一点也不吓人。”

“他好像生气了，因为我跟别的男生说话。其实我想告诉他，我只是在问他数学题……衍生是不是吃醋了？有点开心，又有点怕他不理我。”

一页页翻过去，日记里记录着少女细碎的心事，有对他的喜欢，有小小的委屈，有对未来的憧憬，还有……最后那段日子的挣扎。

“衍生好像很讨厌我了，他都不看我了。是不是我病得太难看了？”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我有点怕，想再见衍生一面，哪怕就看一眼。”

“今天梦到他了，他笑着说‘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海’……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最后一篇日记停留在她离开的前一天，字迹已经很潦草：

“衍生，对不起，没能陪你长大。花园里的栀子花开了，记得帮我多浇点水。”

陈衍生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花店里回荡。这些年的愧疚、思念、遗憾，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将他淹没。

老太太看着他，眼里也泛起了泪光：“衍生，不怪你。荞荞跟我说过，遇见你，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她不希望你一直活在自责里。”

陈衍生抬起头，泪眼模糊：“可我……”

“她在日记里写，”老太太打断他，声音温柔，“她说你其实很笨，明明喜欢她，却总爱装酷；说你偷偷在她书包里塞感冒药，却说是顺手买多了；说你打架很厉害，却会在她面前脸红……她一点也不怪你，她只是遗憾，没能陪你更久。”

阳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衍生合上日记，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少女。

“外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您要的白菊，我给您包好。刚到的新货，很新鲜。”

老太太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挑选花朵，用丝带系成漂亮的花束，眼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也许，和解并不需要轰轰烈烈的道歉，也不需要刻意的原谅。就像此刻，在弥漫着花香的小店里，一个迟来的日记，一句温柔的解释，就能让多年的心结慢慢解开，让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在时光里找到最好的归宿。

陈衍生把包好的白菊递给老太太，又额外放了一束栀子花：“这个送给您，荞荞说，看到它，就像看到夏天。”

老太太接过花，点了点头：“好，好。”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了许多，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说：“衍生，荞荞在天上看着呢，她希望你好好的。”

陈衍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轻轻抚摸着那本日记，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带着释然的笑容。

阳光正好，花香袭人。

他知道，荞荞从未离开。她在栀子花的香气里，在薄荷的清凉里，在每一个晴朗的午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陪着他，走向更远的未来。

而他，也终于可以带着这份回忆，温柔而坚定地，继续走下去。

（全文完）